为什麽会被擦眼泪。
“我是谁？”
“……顾池雁，哥哥……我爱的人。”
他试图再找些词来诠释爱人，就被揪住了领口，头磕到了顾池雁的额头，那唇也堵住了。
动作生硬，还带着猛烈急躁。
顾池雁尝到了铁锈味的血，就像是被抚平了焦郁，舌头舔了舔顾望春的唇，将他的血液也擦干，然后分开，看着有些木楞的顾望春。
他想笑，但是此情此景并不适宜，想翘嘴角，但是没有力气，只够他淡声说：“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
“对不起，”他敛了敛眼皮，“给你造成的困扰，让你伤心了，我很抱歉。”
看，这说得多麽冠冕堂皇，说得多麽滴水不漏，官方正经，都不像是顾池雁能说出口的话。
“你质疑我相信你的真心……我也对不起。”
“但是我希望你还是不要记得这些了，要不然醒来又会自责，要是会记得，只需要记得一句话就好了，”顾池雁声音亲和，停顿了一下，再度接话，“舍不得你是真的，心疼你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
顾望春只是眼神不太清明地看着他。
顾池雁突然想到什麽：“你现在会说实话吗？”
顾望春“嗯”了一声。
“上一次，去年除夕夜的时候，你喝醉了吗？”
他并非想要刨根问底，只是想了解一下，因为这次跟那一次好像不太一样，上一次几乎不怎麽说话，这一次几乎口无遮拦。
但顾望春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喝醉了的。”
“嗯。”
“但是，脑袋是清醒的。”顾望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摇头晃脑似的，看起来呆呆的，见惯了他的游刃有余，这副模样倒是新奇。
像是想到了什麽，顾望春一下把顾池雁的手扯了回来贴在脸上，害羞地又埋进了沙发裏，嘟哝着说：“想看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声音闷闷的。
“啊？”是不可思议。
但这次没能得到回复，顾望春睡着了。
顾池雁也没有力气起来，就那麽躺在沙发上，用空余的手遮住眼睛，他的头乱乱的，这次对话始料不及，结束也是仓促不已。
不过顾望春说的一点没错，舍不得又远离，心疼又伤害，爱又不挽留，没有比他顾池雁还要会权衡利弊的人了，只是想着小孩心裏憋屈着这麽多事情，就有点难受。
但顾望春不知道，他一直在忏悔，也始终如一，他想的是，只要顾望春不说离別，便会一直相伴到老，持之以恒。
如果不是喝醉了，想必顾池雁根本不会想到那只没有牵回的手实际上是顾望春生气了，只会被又一天的无事发生而一笔带过。
越想越累，思维也逐渐涣散，这时那酒味才迟迟地灌满了他的鼻腔，让他头脑昏沉，眼皮也坚持不住，重重地掩上了。
不知道多久以后，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可是睁不开眼。
早上醒来，顾池雁是躺在床上的。
衣服换了的，被搂在一个宽厚的怀裏，即使不去想也知道是谁，他迷糊地又闭上了眼睛，半分钟后，才重新睁开。
抱着他的顾望春身上没有酒味，不知道他是什麽时候去洗的澡，也不知道他这一觉醒来会不会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又窝了几分钟，他悄悄起身，可能是酒精作祟，平时一动就醒的顾望春今天却还是沉沉地睡着。
安静的面容，连眉头都没聚拢，白皙的皮肤，高翘的鼻梁，微开的嘴唇，连那颗小黑痣也是柔和的。
顾池雁想给他一个吻，但是怕吵醒他，就作罢了。
去洗了个澡，昨晚他并没有粘什麽汗，但是还是觉得膈应，简单冲一下也是可以的。
洗完出来，顾望春还在睡，他不能用吹风机，就拿了跟毛巾去阳台上站着，擦着等自然风干。
时间尚早，但是楼宇间的初阳已经冒了出来，投下清晨的橘红色。
空气裏是干燥的气息，不带热，也不冷。
这个时候，他想起很多时候顾望春就会站在这个阳台上，一个人，指尖掐着支烟，不知道在想什麽。
想的大概很多——未复的仇恨、未果的爱、迷茫的未来……
竟然也想找一支烟来抽抽。
身后出现凌乱慌张的脚步声，还不待回头，就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了，顾池雁愣了一下，刚想说点什麽，就听见顾望春的声音。
“哥哥，对不起。”声音干哑涩滞。
顾池雁还在想他会不会记得昨晚的事情，又会记得多少，听见这句话，他就明白了，是都记得。
无奈地嘆了口气，说出了那句常说的那句话：“不是你的问题，为什麽要道歉？”
腰间的手收拢了些，顾望春还是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很后悔，喝醉了酒就说了那麽多话，肯定会让顾池雁伤心的，要说先前他说他们的爱情岌岌可危，那麽昨晚的醉酒或许就是临门一脚，让这濒临破碎的关系雪上加霜。
顾池雁拍了拍他的手，顾望春的头不舍地蹭了蹭那毛茸茸的后颈，就松开了，站在身后，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小孩。
看着他成四十五度底下的脑袋，阳光迎来，发丝有些乱，透着光，这个角度看不见眼睛，只能看见那半截白净的脸，仿佛罩了一层朦胧的雾，顾池雁眯着眼睛，轻轻笑了一声：“你说——外星人懂爱吗？”
那浅笑声混在晨风裏，温润和煦。
这个思维跳转得有些快，顾望春不明所以，抬起头：“什麽外星人——”然后脑海裏适时出现那一串黑漆漆的向日葵，讪讪闭上了嘴巴，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这就像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你没有错，对我的道歉我同样不会接受，应该是我的问题，”顾池雁又接回了那个话题，“对不起。”
“让你这麽难受，对不起了，望春，原谅我好不好。”
顾池雁的声音很平淡，甚至有点冷淡，但是顾望春听出来了温柔，闻言倏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琥珀眼睛，沉温淡然，仿佛可以包容一切。
本来还想说的话被这个突然抬起的眼睛打断，忘记了，开不了口了。
“好，没关系的。”顾望春说，“是我愿意的。”
其实顾池雁明白，他不是愿意，是为爱妥协，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脆弱的心罢了，小孩的心思难猜又不难猜。
不过，顾池雁也并不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
心无旁骛地爱他就好了。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