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生冷的语气稍微缓和：“我们会记得他们的牺牲的。”

    “天基武器蓄能完毕，请求允许发射。”

    那人扣了扣扶手，沉下气来发令：“准许发射。”

    秦大宇手指抽搐了一下。

    ……

    全体特遣队员已经撤出范围，卫星蓄能，白色的光柱如同机械降神，从天上直直戳下来，光芒落地，就蛮横强硬地扫荡着，余波之下，异种尽数化为数据粒子飘散在空气中。

    白光落进大厦，不知疲倦地扫荡，钟意攥紧拳头，手心都掐出了印子，她的心脏剧烈跳动。

    快点，快点啊，千万別出事，事已至此，她只能双手合十疯狂祈祷，內心已经把所有能求的神都求了一遍。

    炸响连耳朵都嗡鸣不止，空气中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有人紧张的吞咽口水。

    突然有人惊呼起来，钟意的心也提起来，那道粗犷的声音大声吼道：“是他们！机甲！我看见他们了，他们出来了！”

    钟意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泰阿和承影拖着伤痕累累的机体从已经烧成废墟的火海大厦中蹒跚着走出来，承影的胳膊架在泰阿脖子上，泰阿全靠手裏的盾撑着。

    钟意骤然松懈下来，手心全是汗，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医护人员连忙抬着担架忙活着把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两人架上担架抬上救护车。

    钟意眼裏的忧虑却没完全消失，她转头望向再也没能联系上的李南翊，你也千万不能有事啊。

    ……

    李南翊正在下坠，重力拉扯着他，要他坠入翻滚的聿江。

    朦胧中他听到远处似乎有人在放烟花，雨势渐小，云层散开，夜空有焰火炸开，染出绚烂的顏色。

    卫星射下的激光不留情地扫射，在最后的时刻，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拉路修安，却被祂的尾巴直接扫荡下桥面。

    “走吧。”

    风中飘来祂的最后一句话。

    光柱太亮了，李南翊的虹膜映照着祂的脸，像快熄灭的火炭被风撩了一下，有一瞬的回光返照。

    死亡是早就注定的结局。

    路修安没什麽感觉，他想，这时候如果对你说，我爱你，会不会显得更盛大浪漫呢。

    以死亡做告白，对人类来说应该会很难忘吧。

    再一次，他看着李南翊下落的身影，在寂夜做出一个清晰的口型。

    声音从鼻腔中共鸣而出，发自肺腑，出自灵魂。

    ——我

    ——爱

    ——你

    在李南翊的身后，霓虹绚烂，车流如织，大雨停歇，断电许久的城市亮起，黑暗被驱散，寂静被嘈杂代替，一切如常。

    他在无限地下坠，狂风托起他的身体，胸口亮起十字的红光，与身后无数道霓虹模糊成的旋转的十字光晕遥相呼应。

    他像是渴望拥抱太阳的伊卡洛斯，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自己的太阳，哪怕会被那炽热的温度融化坠落虚空。

    借着那耀眼的光，他终于看清路修安的口型，李南翊的瞳孔收缩，呼吸急速，连眨眼都变得困难，他死死盯着路修安。

    他的眼中快速闪过走马灯，像一帧帧黑白的电影，爱恨情仇都在银河中流淌，又倒悬着落下来落进万年奔腾不息的聿江裏，他像个孤独的孩子，带着从未愈合过的再次被撕裂的生长痛在这空旷无垠的世界上漂泊，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用人类的话该怎麽说呢？

    路修安感受到后背的灼热和痛。

    我把爱和希望，连同我的明天留给你。

    去你所期望的明天吧。

    他未曾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凝视那道身影，看着他消失在他的视野裏。

    我想亲吻你，他想。

    路修安放任身体倾斜，直坠下去。

    祂缓缓闭上眼，并不后悔做出这个选择，祂看见李南翊平凡的皮囊下赤诚滚烫的灵魂，祂捡到一颗孤独的遗落蒙尘的星星，而祂希望他永远长明。

    天光乍破，一丝光穿透云层破云而出，照在江面上，机甲噗通砸进水裏。

    万顷天光落下，唯有我送你的明天永不落幕。

    “融合进程100%”

    “机甲已开启防御系统，正在连接定位。”

    李南翊感觉全身都在痛，肋骨好像断了，他的意识模糊起来，有股力量正拽着他往水底掉。

    眼皮沉重，手也抬不起来，水流包裹着他的身体，一点也不冰冷，反倒很温暖，就像在母亲的怀抱裏。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改变命运，而现在，他才真切的体会到——

    原来无法被改变的，才会称之为命运。

    这是他最后的想法。

    李南翊的意识陷入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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