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可能被剥层皮,可能变得不像自己。不去,那就继续在这泥地裏打滚,抱着他那点可怜的“真实”和“地下精神”,直到哪天彻底滚不动为止。
他想起他爹,那个在黄河滩上刨了一辈子食,最后死在异乡工地上的汉子。他爹常说:
“人吶,得知命,但不能认命。”
他以前觉得这话矛盾,现在品出点味儿来了。知命,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块什麽材料;不认命,是哪怕知道自己是块石头,也得蹦跶两下,看看能不能溅起点水花。
可他妈往哪儿蹦跶呢?是往那看着光鲜亮丽、却可能把自己打磨得面目全非的“星耀传媒”蹦跶,还是就在这泥坑裏,继续吭哧吭哧地刨?
正琢磨着,旁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那个之前找解逐臣的小姑娘,又拎着菜篮子路过。看见他,小姑娘停下脚步,有点腼腆地笑了笑:“哥,你又在这儿啊。”
王恕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个……解老师,他病好了吗?我这两天都没见着他。”小姑娘问,脸上带着真切的关心。
王恕行心裏那点关于命和运的宏大思考,被这朴素的问候打断了。他愣了一下,才含糊道:“……应该吧。”
“解老师人真好,”小姑娘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上回俺妈头晕的老毛病犯了,去医院看了也没啥用,找解老师给看了看……他说是家裏灶台方位有点冲,让挪了个小摆件,也没要钱。你说神不神,俺妈后来还真就好多了。”
王恕行听着,没搭腔。挪个摆件就能治病?他是不信的。可看着小姑娘那深信不疑、充满感激的脸,他那些嘲讽的话又堵在了嗓子眼。也许,对有些人来说,信点什麽,有个念想,比什麽都强。那解逐臣干的这营生,算不算也是一种……给人念想?
小姑娘走后,王恕行重新躺倒在草地上,望着天。天是灰蓝色的,被城市的尘霾罩着,看不透。
他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那个“知命不惧,日日自新”的微博,安静得像口古井。
他点开私信框,手指悬着。
他想问点什麽,比如“喂,神棍,你说老子是该认命还是该抗命?”,或者更直白点,“那什麽传媒找我了,去不去?”
可他一个字都没打。跟一个算命的讨论前途?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把手机扔开,双手枕在脑后。裤兜裏的名片依旧硌着他。他知道,他得做个决定。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这种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比挨顿揍还难受。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工地的尘土味。他闭上眼,感觉自己就像这河裏的泥沙,被裹挟着,翻滚着,不知道最终会沉积在哪个犄角旮旯。
也许,他哪儿也去不了。也许,他就该是块石头,沉在这周口的河底,等着被时间慢慢覆盖。
可是,心裏那点不甘心,像水底的暗流,还在悄悄地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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