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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玄机对弈》(第1页/共2页)

    元初,漠北风烈,黄沙蔽日。成吉思汗金帐之中,炭烟袅袅。时太祖西征,铁蹄踏破花剌子模,然年事渐高,常感神思不宁,夜梦金甲神人持索来缚,惊寤则汗透锦衾。

    是日,耶律楚材奉诏入帐。其人字晋卿,辽室宗胤,博览群书,尤通释老。方入帐,但见太祖卧于虎皮榻上,面如金纸,气息急促。

    “陛下夜来又不宁否?”

    太祖喘息道:“朕自征西以来,夜夜惊梦,不知何故。晋卿素通道术,可有解法?”

    楚材敛目沉吟,忽闻帐外马蹄声急。侍卫来报:“长春真人丘处机,已至帐外候旨。”

    太祖强撑病体,喜道:“快请!”

    但见帐帘掀起,一老道飘然而入。其人身着青布道袍,须发皆白,然目如寒星,步若行云。正是全真七子之首,长春真人丘处机。

    楚材与处机目光相接,一瞬之间,似有电光石火。

    一初会

    处机稽首道:“山野道人丘处机,拜见大汗。”

    太祖命赐座,详观其貌,忽问:“真人远来,可闻朕梦中事?”

    处机不答,自袖中取三枚铜钱,掷于案上。铜钱旋转不止,竟立而不倒。楚材凝神观之,见三钱呈天地人三才之势。

    “大汗之梦,非神鬼作祟,乃心火过旺,水不济火之症。”处机缓缓道,“然此症有内因外由,内因者,大汗杀伐过重,心魔自生;外由者,有人以术法扰之。”

    太祖变色:“何人敢害朕?”

    楚材忽插言道:“真人此言差矣。大汗天命所归,岂是寻常术法可扰?依臣之见,大汗之疾,乃西征水土不服,加以思虑过度所致。”

    处机微微一笑,拾起铜钱:“耶律大人博学,可知这三钱之数?”

    “愿闻其详。”

    “三才者,天地人也。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长;人不得时,利运不通。”处机目视楚材,“今三才失调,非独大汗之疾,亦天下之兆也。”

    楚材心头一震,知此老道话中有话。其时蒙古铁骑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处机此言,暗指杀伐过重,有违天道。

    太祖不耐:“休说玄虚,但言治法!”

    处机自怀中取一玉瓶:“此乃终南山千年石髓,佐以七种草药炼成。大汗日服三滴,可安神定志。”又取出一卷帛书:“此《清静经》一部,大汗每日诵读,可澄心见性。”

    楚材忽道:“真人灵药,可否容臣一观?”

    处机递过玉瓶,楚材启封细嗅,忽道:“此药中有一味‘忘忧草’,产于极西波斯之地,中原罕见。真人从何得来?”

    帐中一时寂静。处机面不改色:“贫道云游四方,二十年前曾至西域,偶得此草。”

    楚材不再追问,心中疑云却生。波斯乃花剌子模故地,蒙古大军方破其城,此老道如何二十年前便至?且“忘忧草”另有别名“幻心草”,用之不当,反生幻象。

    二夜探

    是夜,月明星稀。楚材独坐帐中,展处机所赠《清静经》细观。忽见经文行间,有极细朱批,非目力过人者不能见。批注云:“天道好还,杀者不寿;地道好生,暴者不昌。”

    正凝思间,忽闻帐外有窸窣之声。楚材吹熄烛火,潜至帐边,但见一道黑影掠向丘处机所居客帐。

    楚材悄然尾随,见黑影伏于帐顶,以苇管透帐而入。忽闻帐内一声清啸,黑影急退,楚材借月光看得分明,此人竟是太祖帐前侍卫长赤老温。

    赤老温几个起落,消失于夜幕。楚材正欲离去,忽闻帐内处机道:“耶律大人既至,何不入内一叙?”

    楚材掀帘而入,见处机端坐蒲团之上,面前小火炉上药罐正沸。

    “真人好耳力。”

    处机斟茶相请:“大人夜访,必有所疑。”

    楚材直言:“真人日间所献之药,恐非仅为安神定志吧?”

    处机微笑:“大人何出此言?”

    “忘忧草生于波斯阴湿山谷,花开三色,晨蓝午红暮紫。其根茎入药,可安神;其花蕊研粉,则成‘三日醉’,可令人神智昏聩,听人摆布。”楚材目光如炬,“真人瓶中,似有花香。”

    处机抚掌而笑:“不愧耶律楚材,果然博闻。然大人只见其一,未见其二。”他自药罐中舀出一勺药汤,“大人可敢一尝?”

    楚材略一迟疑,接过饮尽。初时苦涩,继而回甘,忽然神思清明,白日疲倦一扫而空。

    “此非幻心草,乃贫道以终南山‘清明花’仿其形培育而成。功效相似,而无毒性。”处机叹道,“贫道远赴万里,岂为害人而来?实欲以道法化大汗杀心,救天下苍生耳。”

    楚材默然片刻:“真人苦心,在下佩服。然以术法惑君,终非正道。”

    “大人以为何为正道?”处机反问,“直言进谏,如刘玄德谏曹操乎?昔秦皇汉武,何人听得进逆耳忠言?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二人对坐良久,炉火噼啪。楚材忽道:“赤老温夜探,真人不惧?”

    处机淡然:“大汗疑心,实属正常。然今夜之后,其疑可解矣。”

    楚材不解,忽闻帐外脚步声近,太祖竟披衣而来,面有愧色。

    三赌棋

    太祖入帐,见楚材在座,略感惊讶,随即道:“晋卿也在。真人,朕特来致歉,赤老温夜探之事,实是朕之过。”

    处机稽首:“大汗坦诚,贫道感佩。实不相瞒,贫道此行,确有私心。”

    太祖与楚材皆愕然。

    “全真教自重阳祖师开宗,至今已传三代。道门清净,本不应涉足红尘。然乱世之中,何处可得清净?”处机长叹,“蒙古铁骑踏破中原,我教终南山祖庭危在旦夕。贫道此来,一为劝大汗止杀,二为求一纸敕令,保全真道脉。”

    太祖沉吟:“真人倒也坦诚。然朕闻全真教众数万,若得保全,他日可会为祸?”

    楚材忽道:“臣有一策,可解此疑。”

    “讲。”

    “臣请与真人赌弈三局。若臣胜,真人当留漠北三年,传道授法,教化蒙古子弟;若真人胜,大汗当即颁旨,敕封全真教为国教,保其道统不灭。”

    太祖抚掌:“善!就以棋局定乾坤!”

    处机目视楚材:“大人欲以何物为注?”

    楚材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此乃契丹传国古玉,臣家传之宝,愿以此为注。”

    处机亦取出一柄木剑:“此剑乃重阳祖师亲手所制,全真掌教信物。”

    太祖命设棋枰,金帐之中,烛火通明。楚材执黑,处机执白,太祖亲为见证。

    首局,楚材以“天元”开局,气势磅礴,如蒙古铁骑横扫六合。处机则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如道法自然,以柔克刚。中盘时,楚材大龙被困,看似危在旦夕,忽以一着“倒脱靴”妙手反杀,先拔头筹。

    处机微笑:“大人棋风刚猛,暗合兵法,佩服。”

    次局,处机执黑先行,竟亦落子天元。楚材暗惊,知此老道要展真功夫了。果然,此局处处玄机,处机棋路忽如云卷云舒,忽如溪流婉转。至第一百四十七手,楚材忽觉头晕目眩,定睛看时,棋盘上黑白子竟似活了过来,化作阴阳二气,流转不息。

    “真人好手段!”楚材咬破舌尖,剧痛之下神智一清,“此非棋术,乃道术也!”

    处机敛去法术,叹道:“贫道取巧了。此局作和,如何?”

    楚材却道:“真人道法高深,在下领教。然棋局未完,请继续。”

    终局时,竟成千古罕见之四劫循环,不得不和。

    太祖看得入神,见两局一胜一和,便道:“前二局晋卿略占上风。这第三局,便是决胜之局了。”

    四夜谈

    时已三更,太祖体乏先寝,约定次日再战第三局。

    楚材与处机出帐,但见漠北星空,银河倒泻,壮丽无匹。

    处机忽道:“大人可知,贫道为何同意此赌?”

    楚材摇头。

    “因贫道观大人,非俗世中人。”处机仰望星空,“大人身为契丹皇族之后,却辅佐蒙古;博览释老,却心系儒术。如此矛盾,大人不觉得苦么?”

    楚材默然良久:“真人可知‘楚材晋用’之典故?”

    “自然。楚国人才,为晋国所用。大人名‘楚材’,字‘晋卿’,此中深意,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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