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地消失在屋子裏,窗前又是明亮的一块杜鹃红,又有些像血了。
杨振泽从屋子裏跑出来,一把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怎麽了?!哪裏的枪声?”他把杨璧成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冷得很厉害。“大哥……大哥?”他抱着杨璧成进了屋。
杨璧成喝了一碗甜姜汤,睡下去了。
再醒来是第二天傍晚,杨振泽端了白菜蛋饺汤来喂他。
外头的天依然是一种带着脂粉气的灰,上头横向的划着飞机飞过的白痕,有一群白鸽“嗡嗡”的飞了过去,像是有一件事情终于结束,又有一件事情即将开始——一种荒凉的翻篇。
这一天,上海滩响起了炮火,人们都向租界跑去。
“打起来了,恐怕打不过。”杨振泽轻快又急促地和杨璧成讲时政,“丁沅跟了张啸林,做汉奸了。李啸辰那末远,可能保不住码头。”
杨璧成味同嚼蜡地吞下一口肉,恍惚的问道:“真的打起来了吗?”
忽而又很惊讶地:“杜老板就由他去?!丁沅这样一走,日本人拿的地方太多了。”
“他们要街面做什麽?到底还是要码头。外公问了消息,很快就来,我们得走,走得远远的。”
“李啸辰那边怎麽说?”
“货已经在加紧运出去,趁着还不能进来。”杨振泽说到此处,火气压不住了。狠狠擂了一拳床垫,“我还得去看看外公,杜老板不能明裏使劲,让他有些憋屈。昨夜到今夜都没有合眼,很是生气。我怕他身子吃不消……何况,何况也实在没有什麽办法。”
“那是……”杨璧成知道秦慎达的性子,刚极易折的一个人,而且年纪大了,很顽固。多问了一句:“码头……就这样由他们拿去麽?”
“总不能白拿。”杨振泽眼裏满是血丝,“他们来,无非是一道用,或自己用。一道用我就成了汉奸,不能做这样的事。给他们又是白给,捞不到一分钱。”忽而冷了声狠道:“李啸辰与我想的一样,索性也不必留了。先送你们出去……”
杨璧成的心悬起来:“……什麽叫不必留?怎麽就不必留了?”
“且还只是想想。”杨振泽的话,让杨璧成胆战心惊。李啸辰发来电报,是叫杨振泽弃了码头。可同时,他与杨振泽都不愿码头落入日本人手裏,便生了旁的心思。“能不能成,还真不一定。”他低头吻了吻杨璧成,“先将你们送出去再说,如今时间很紧,你也赶紧收拾。”
杨璧成这才注意到,院內已然叠起箱子和大件的包裹。阿菊坐在井边,青着脸,棉袄竟换了一件,肩上扎着一个布包,手裏有一叠钱。大户人家退佣人的时候,如若不是佣人自己的不是,就要喜送,赠些财物的。而刘妈,立在一旁不言不语,看着一地狼藉的东西。
“快去吧。”
杨振泽走出门去,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杨璧成立起身,头还很晕。扭头从屋內看得见窗外的青色,翻滚着的暗云飘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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