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可能早就有孩子了,老天爷就算要收走他,起码能给我们留个孩子……”卢也以为她要哭了,但她只是摇了摇头。
“不说这些,”莫父忽然放下筷子,眼睛睁大,语气认真,“去年我们找了个出马,问了问东冬的情况。”
卢也一时茫然:“什麽”
“就是出马仙,”莫父解释道,“能帮忙打听‘那边’的情况……有人说是骗子,但我们感觉说得挺准。”
贺白帆说:“东冬在‘那边’怎麽样”
“坐办公室啦,说是什麽……文员,管账,让我们给他烧个电脑过去,你说,要是骗子,咋会想到电脑这茬我和他妈去人家白事店裏问,诶,还真有电脑。”
莫母接过话头:“还说想吃我炸的丸子,真的,东冬小时候就爱吃这个。要是骗子哪能这麽准”
贺白帆说:“看来东冬在‘那边’还不错。”
莫母点头:“是啊,说他啥都挺好,让我们別操心。”
莫父举起酒杯,洪亮地说:“来,咱爷仨再干一个,东冬挺好的,你们两个孩子在外打拼辛苦了,也得照顾好自己——”
从莫家出来,卢也喝得微醺,额头汗津津的。凉风拂面,格外舒爽。
他和贺白帆并肩而行,这小县城的街景和他老家的小县城非常相似。
贺白帆说:“你相信吗”
卢也说:“出马”
“嗯。”
“我不信,”卢也声音很轻,“但又希望是真的。”
贺白帆沉思片刻:“要电脑还真很符合莫东冬的风格。”
卢也笑了笑。
他们路过一个公园,反正无事可做,便拐进去逛逛。秋高气爽,满地都是褐黄的梧桐叶子,脚踏上去,发出沙沙声响。
卢也低声唤道:“白帆。”
贺白帆扭头,阳光将他的眉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你后来登录过《江湖沧海录》的账号麽”
贺白帆说:“没有。”
“那你的号确实被盗了,”卢也在长椅坐下,“有一天我登上去,忽然看见你的账号在线,我给你发了个表情,你没回。”
“……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想再登号了,就让东冬帮我卖掉‘人鱼之心’——那个隐藏剧情奖励的道具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
“其实你的衣服我没卖,”卢也说,“宿舍放不下,只能放我妈和杨叔那儿,没想到夏天太潮,长了霉,扔掉很多。”
贺白帆说:“我那辆电动车呢”
“给杨思思了,听她说商远卖了。”
“我送你的花瓶还在麽”
“之前放办公室,搬东西的师傅打碎了。”卢也说完,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仿佛这些东西是他有意处理掉似的。
“没事,”贺白帆轻轻笑了一下,竟然知道他在想什麽,“是我们分开太久了,六年。”
是的,六年。乍一想没什麽感觉,说起那些零碎而具体的东西,却已恍若隔世。卢也发觉自己不记得贺白帆的衣服是哪一年夏天发霉的,也不记得那辆豆绿色电动车是何时交给杨思思。时间无声地流过去,一切一切,难留连,易销歇。
卢也望向贺白帆,此刻,他爱的人坐在金灿灿的阳光之中,坐在他触手可及的身旁,像是美梦一场。
是梦吗不会吧。
卢也伸出手,攥住贺白帆的手。
卢也想问,有一天我们也要分別对不对像你说的,父子一场,朋友一场,总有分別的时候。
但又觉得没什麽可问的,生老病死,世事如此。
比较幸运的是……在分別之前,他们还有漫长的人生。
这一刻,卢也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放下所有憎恨——并不是因为他决定原谅谁,只是人生有限,他要将接下来的生命用于相爱。
他望着贺白帆,心脏沙沙作响,爱如落叶层层叠叠。
卢也打了个哈欠,对贺白帆说:“回去吧,我困了。”
他没有松开贺白帆的手,贺白帆也任由他牵着,所幸正是午睡时间,街上人影稀疏,没什麽人注意他们。
唯有阳光投下相连的影子,见证一对平凡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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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难留连,易销歇。——白居易《真娘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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