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麽也按不下去。
林夕的脸,叶文婧的眼神,还有这些日子裏一点点渗透进来的、微弱的暖意,像一道道细小的丝线,缠绕住了我即将退缩的脚步。
也许……这是我唯一能为自己,也为那些在意我(或许)的人,做的事情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敲下了回复:
“确认。谢谢。”
发送。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将它塞到枕头底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后续的可能。
我躺在黑暗中,身体因为做出了这个重大决定而微微颤抖。前方是未知的深渊,还是可能的救赎,我无从得知。
但我知道,我跨出了这一步。
为了能在阳光下,更久地,看到那颗为我闪烁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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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夕)收到苏晴回复的邮件时,正在为一场重要的颁奖典礼做准备。
芳姐和小圆围着我,忙着确认礼服、首饰和妆容。房间裏充斥着一种热闹而紧绷的气氛。
手机提示音响起,我几乎是立刻拿了起来。看到发件人是苏晴,我的心微微一提。
点开。邮件內容依旧是关于角色细节的探讨,专业,克制,仿佛几天前那场可怕的电话风波从未发生。
但不知为何,我从她那比平时似乎更简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措辞裏,隐约感觉到,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她似乎……在努力地,重新搭建着什麽。用一种更加小心翼翼的方式。
“夕姐,这条项鏈怎麽样?”小圆拿起一条钻石项鏈在我颈前比划。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挺好的。”
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我迅速回复了邮件,肯定了她的看法,并提出了一点新的表演构想,语气尽可能地平稳和支持。
放下手机,我看着镜中盛装打扮、容光焕发的自己,再想到屏幕那端,那个可能正蜷缩在昏暗房间裏,与內心巨大风暴搏斗的女人,心裏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们仿佛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星球。一个充斥着闪光灯、赞誉和喧嚣;一个则沉浸在无声的挣扎、恐惧和与自我的战争中。
而连接这两个星球的,只有那些冰冷的文字,和一份对同一个虚构灵魂的珍视。
“林夕,准备好了吗?该出发了。”芳姐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份柔软的牵挂暂时压下,脸上重新挂起属于演员林夕的、得体而自信的笑容。
“好了,走吧。”
颁奖典礼现场星光熠熠,觥筹交错。我坐在台下,听着周围人的谈笑风生,感觉自己像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
当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凭借在之前一部小成本文艺片中的表演,获得“年度突破女演员”奖时,聚光灯瞬间打在我身上。
全场掌声雷动。
我站起身,提着裙摆,优雅地走向舞台。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红毯上,却感觉如同行走在云端,有些不真实。
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无数张面孔,我例行公事般地感谢了导演、剧组、公司和粉丝。
然后,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璀璨的会场,看到了某个昏暗的、安静的角落。
我顿了顿,用清晰而真诚的声音补充道:
“最后,我想特別感谢《星墟》的原作者,苏晴老师。是她笔下那个孤独而勇敢的灵魂——叶文婧,让我对表演、对生命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和敬畏。谢谢您,创造了如此动人的世界。”
我没有多说。我知道,过多的关注对她而言并非好事。
但我想让她知道,她的光芒,正在通过另一种方式,被这个世界看见。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有人好奇,有人了然。
我捧着冰冷的奖杯,走下舞台。光芒和喧嚣渐渐退去,心裏却异常平静。
我知道,这个奖项,不仅仅是对我过去工作的肯定,更是对我未来道路的期许。它意味着更多的机会,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更复杂的局面。
回到酒店,卸去华丽的妆容和沉重的礼服,我疲惫地倒在床上。
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邮箱。没有苏晴的新邮件。
我点开之前她回复的那封,又看了一遍。
然后,我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些关于双相情感障碍的科普文章和专业资料。那些描述——情绪像坐过山车般剧烈起伏,抑郁期的无价值感和绝望,轻躁狂期的精力旺盛和思维奔逸——都让我对苏晴的状态,有了更具体、也更心痛的认知。
原来,她一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
原来,她那惊人的才华和洞察力,可能与她所承受的痛苦,是同源的双生子。
这种认知,让我对她的所有“古怪”和“难以接近”,都化为了深深的理解和怜惜。
我关掉网页,没有试图去联系她。我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打扰,而是空间和时间。
我能做的,就是守候在原地,当她需要时,让那束光,还能找到方向。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在这个巨大的、喧嚣的世界裏,我们如同两颗运行在不同轨道的星辰。
但我知道,我们共享着同一片夜空。
黎明之前,夜色最是深沉。
但总有一些星星,会固执地亮着,等待着破晓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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