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僧人闭着眼,神情专注而圣洁。
月光与温暖的金光交织,为无执周身镀上一层近乎神性的光晕。
他的眉眼、鼻梁、唇线,每一处都似神佛最精心的雕琢。
原来这就是无执的力量——并非寺庙中那种死板霸道的佛光,而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纯粹干净且带着慈悲的灵力。
活了上千年的鬼帝,从未像此刻这般失神。
无执微微颤动的睫毛,像是在谢泽卿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
千年间,他见过信徒的虔诚、敌人的恐惧、臣民的敬畏。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束光——不因他的身份而特殊对待,不为索取,不为交换,纯粹得只剩给予。
这束光照得谢泽卿心头滚烫。
一个荒唐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念头,如野草疯长,瞬间占据全部思绪:
他想触碰这束光。
就在念头升起的剎那,源自神魂深处的嗡鸣悄然荡开。
无执唇边的梵音化作无声口型,而那疯狂的念头,已转为无法抑制的行动。
谢泽卿不敢贸然上前,怕惊扰了光。
一缕极淡、几近融入空气的黑气,从他魂体中悄然分离。
这缕分身承载着鬼帝千年未有的胆怯与渴望,它小心绕过凝固的金色光点,隐蔽气息,悄然来到无执面前。
近得能看清他微颤的眼睫——长而密,如蝶翼,在金光中投下浅淡阴影。
谢泽卿屏息。
那缕因激动而微颤的分身,轻轻地、如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印在了无执的脸颊。
一抹冰凉,转瞬即逝。电流般的震荡再次贯穿谢泽卿的魂体。
他猛地将分身收回。
无执的诵经声在最后一个音节处突兀停顿。
他睁开眼,清寂如雪夜的眸子直直望向对面。琉璃般清澈的眼底,映出谢泽卿僵硬的身影,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谢泽卿玄色龙袍的虚影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闪烁。
他甚至忘了维持威严,金色凤眸慌乱游移,不敢与无执对视。
无执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触脸颊。
方才那一瞬,他感到一股极致的阴寒一闪而逝,如春日在暖阳下被雪花砸中,冰冷却短暂。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对面魂体不稳的鬼帝。
金光尽数敛入无执体內,大殿重归清冷。
“怎麽了?”无执开口,声音如碎冰入泉。
谢泽卿魂体一震,闪烁得更剧烈了。“没……没什麽!”
悬在半空的水珠“啪嗒”坠地,碎成万千水花。
静止的尘埃在月光中舞动。温暖的金色光点依循原有轨跡,缓缓没入谢泽卿的魂体。
无执眸色比之前更深了些。
他看了一眼谢泽卿已经完好如初的手,言简意赅。
“好了。”
谢泽卿猛地回神,下意识握拳,魂体凝实如初,再无损伤。
他喉结滚动,“多谢”二字卡在喉间,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无执起身,掸去僧袍上的水渍。
“以后別碰了。”说完转身便走,背影决绝,不留一丝留恋。
“喂!”
身后传来声音,无执脚步未停。
“……这大殿漏雨,才是根本!”谢泽卿冲他背影气急败坏地喊道,“治标不治本,实为下策!”
无执身形微顿,未回头,只留一句清冷话音随风飘来:“所以,要去赚钱。”
谢泽卿低头凝视被无执修复的指尖,半晌泄气般跟了上去,小声不服地嘀咕:
“若非看你穷得连屋顶都修不起,朕才懒得管这破佛像……”
“……罢了,三百万,应是够了。”
翌日,天光微亮,无执已立于月台。
高铁如白色巨龙贴地飞驰,呼啸穿过城乡田野。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流动色块。无执靠窗闭目养神,晨光中侧脸清绝,引得邻座男孩频频偷看。
男孩悄悄解锁手机,点开相机,假装拍风景,镜头却一次次滑向那张完美得不似真人的侧脸。
谢泽卿的虚影在狭窄过道显现,金色凤眸不悦眯起,死死盯住那对准无执的镜头。
男孩调整角度,指尖轻点屏幕——
“滋啦!”手机闪过一片雪花,骤然黑屏。
“哎?明明是满格电!”男孩茫然戳着屏幕,反复按动开机键。
谢泽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浅笑。
几次尝试无果,男孩只好收起手机。乘务员送来他点的热咖啡,香气浓郁。他捧着杯子,忍不住又想偷看无执。
谢泽卿凤眸再眯,对着两人间的空隙轻轻吹气。
“啊……啾!”男孩手一抖。
“哗啦——”大半杯滚烫咖啡尽数泼在浅色风衣上!
男孩惊叫擦拭迅速蔓延的深褐污渍,周围乘客纷纷投来目光。他满脸通红,狼狈尴尬,再无心看向身旁。
谢泽卿环抱双臂飘在中间,唇角笑意愈发放肆。
甚好。清净了。
高铁到站提示音将无执从浅寐中唤醒。
他随人流下车,步入比小城车站大上数倍的滨城站。手提半旧灰布包的他,如一滴落入滚油的清水,瞬间被沸腾人潮吞没,却又格格不入。
即便在行色匆匆中,那份清癯干净、眉目间的悲悯与疏离,依然过分惹眼。
“此地人流,竟比上元灯会的庙会更甚。”谢泽卿虚影飘在一旁,打量钢铁巨构的穹顶,语气满是惊嘆。
无执顺着高铁站的指示牌,走出车站。
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XX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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