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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晚上开始,时载彻底成了山村野小子,皮得男人每天头大,再也无暇顾及其它。
午后,小院窸窸窣窣,高大男人睡在树荫下的躺椅上还未醒来,身边围着几只毛茸茸的小鸡崽,还有一个捂住嘴偷笑的青年,已经要当爸爸的人了,还皮得跟野小子似的。
过了中伏,天气仍然炎热,山林农家却已凉快许多,没两天就是立秋,微风从溪畔那边一阵阵吹过来,睡个漫长的午觉实在太过惬意。时载早醒了,躺椅上的孕夫前一阵因情绪、伏热睡得不好,近来一日比一日舒心,又变得能睡,每天下午能睡至少两三个钟头。时载陪着叔仰阔睡着之后,悄悄在开着门的堂屋裏忙一阵,约莫人要醒了,再赶紧出来,让人一睁眼就能看见自己。
小鸡崽是他新买来的,长大了的不可爱,送给远处的几家邻居了,从之前的互动裏,时载发现叔仰阔更喜欢可爱的小家伙,所以又从集市上买了几只,嘿嘿。
五六只毛茸茸被他捉到躺椅下面,叽叽喳喳地啄食,吃饱了就要调皮。有两只约着一起跑去欺负正在啃瓜皮的小狗崽,小狗崽往前扒了下前脚,两只小鸡吓得蹦了一下,又去啄比它们高大许多的小狗,小狗咧着嘴,把瓜皮让给这两个根本就啄不动的鸡崽。还有一只学着躺椅上的孕夫,往椅子腿边一摊,晾着肚皮,时不时挠一挠自己的脚,却是冷不丁翻过去,自己懵在了原地。
最调皮的两只试图飞上躺椅,叽叽喳喳叫个没完,总觉得自己是能飞的小鸟。
飞吧飞吧,时载帮了个小忙。
魁岸无比的孕夫微微侧身躺着,孕肚高高隆起,快足月,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腹中宝宝时不时伸伸腿,似急着穿山而出。叔仰阔侧了下身,孕肚愈显峻硕,衬得睡梦中人反而更加巍悍。
两只小鸡崽在孕肚上面站稳,当蹦床似的跳来跳去,被男人的大掌冷不丁拂了下,两只毛茸茸躲开之后钉住,等男人不动了,再悄摸溜达起来,似脚下是它们的疆土般巡视。有一只脚下一滑,没站稳,扑棱着小翅膀爬上去,却被另一只调皮地往下赶,两只毛茸茸就这麽玩了起来,倏地脚下“大地震”,高高孕肚又侧过去,小鸡崽们躲闪不及,吱喳叫着出溜下去。
正要接住两只小鸡崽,时载顿了下,赶紧收回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一屁股坐地上。
猛地惊醒,叔仰阔睁开眼的瞬间,下意识想去扶跌坐在地的调皮蛋,起身到一半,皱着眉低头一看,表情都有些扭曲,提一口气,直接叫了地上还在哈哈大笑的人的大名:
“时载!”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可不是我调皮啊哥!是小鸡!”
第一次被男人叫大名,还看到了如此精彩的表情,时载笑得更是四脚朝天。
男人孕肚上——好大一泡鸡屎!哈哈哈哈!
此刻正在慢慢滑落,腹中宝宝似有感应,一套“降龙十八掌”把爹爹肚皮上的鸡屎弄得成了更大一滩。眼见着叔仰阔真要起身揍人,时载哈哈笑着拿了湿毛巾,给人擦掉鸡屎。
叔仰阔无奈,晃了下怀裏人的后脑勺,越发皮了,一趁他睡觉就捣蛋:
“兔崽子!”
“哈哈哈哈那望望是什麽?”
“……可爱宝宝。”
“哼!谁可爱?!信不信我还让小鸡给你拉屎!”
“……”
被闹得一肚皮鸡屎,男人眉眼却是上扬着,叔仰阔低头亲了亲怀裏人的大眼睛:
“老婆最可爱,哥喜欢,特別喜欢,最近的日子让哥都不想回去了。”
“嘿嘿,我们以后每隔半年就到这裏来住一两个月,好不好?”
“恩,让哥抱一会儿。”
时载笑着蹿到躺椅上,窝在男人臂弯,陪着再躺躺。
自从晏帏给他传了“经”,距离预产期不到一个月,时载腾出更多时间带男人出去转转,只在每天上午下午男人睡觉的时候忙活,其余时候逗牵着叔仰阔的手在溪边慢慢走,有时候爬树给人摘个野果子,有时在夜晚给叔仰阔捉一只萤火虫,有时还带着人去赶集,总而言之,把男人不睡觉的时间挤得满满的,用各种各样的皮逗着男人一点点心情好起来,让叔仰阔一睁眼就能笑。
男人自一开始,就喜欢活泼烂漫的自己,所以时载最初才弄了小狗崽陪他玩儿,后来小狗崽不中用啦,就亲自上阵,嘿嘿,还是自己最厉害,即使是在林子裏打个秋千,都能逗男人开心。
时载觉得这样也好有成就感,叔仰阔对自己有掌控欲,自己对他也是一样,看着男人不再因孕激素和需求烦躁、难受,而是被自己的“皮”掌控了开心情绪,时载也很高兴。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刚进屋洗完澡,外头就热闹起来。
嘿嘿,这样快乐的一天还是叔仰阔和仰云的生日,时载叫他们半下午来,好让男人睡久些。
过了今天,还有九天才是预产期,叔仰阔没有半点不适,腹中宝宝除了调皮,很安生,估计也很喜欢这样平静美好的日子。时载就没急着回去,给他们过了生日再住几天。
对于两人同一天生日,时载有些纳闷“哥,云宝来你身边那天是你生日?太凑巧了吧”,叔仰阔怎会不知怀裏人在想什麽,道“那天是仰云来的日子,却不是哥的生日”,意思是叔仰阔跟着仰云过生日,时载顿了下,更紧地抱住男人,真是个好大哥,想给他们每人单独过生日,但叔仰阔却算了,就跟着仰云一起过。问了半天,时载才知道,叔仰阔自己的生日是六月。
八月就八月吧,可以晚两个月比他大八岁,哈哈哈哈!
说笑间,仰云一把推开了门。啧,三个月裏虽然每周都能见,但到底不是天天见,云宝差不多一米八二了,个头虽高,愈发有叔仰阔的气势,性子却跟时载一样,嘻嘻哈哈天真热烈。蹦到小哥跟前,仰云把时载抱着举了举,又在大哥的目光裏,抱了下大哥,才笑嘻嘻地跑开。
傍晚,除了哥仨,还有秦西酣、白籍橡、晏帏一家和纪千奚一家,蒋自擎这时候正忙,给他们打了个电话“祝我干儿子他爹,还有我干儿子他傻了吧唧的小叔叔生日快乐”,逗得所有人都笑起来,要当干爹干爸的还有晏帏一家和纪千奚一家,望望还没出生,今晚已替爹爹收了红包。
时载嚷嚷着,等正式生了还得发红包,谈埙说让他干脆收齐十八岁之前的学费算了,所有人又是笑起来。溪边充斥着不停的欢笑,大家一边烧烤一边给大哥小弟过生日。
生日礼物还是时载送的最有意义,时载给叔仰阔的是一枚印章,一圈是代表两个人名字的“ZK”变形的纹饰,中间是“叔仰阔印”,干古玩这一行用得着,时载希望他们两个的名字能用这种形式捆绑着留存很久,还有一个悄悄送的写着自己名字的臂环,生完了用,嘿嘿。
给仰云的是一场盛大的烟火,星空裏,写有“仰云”二字还有一双巨大翅膀的烟火绚烂了暮色长空,连城区都看得一清二楚,丰揽在学校给他们打了电话,描述着校园学生的欢呼与羡慕。
十八岁啦,小云宝。
前阵子还说云宝才十七,什麽事情等十八九再说,这一天竟这样快到来了。
有些漫漫实则转瞬,有些转瞬实则永恒。仰云会永远记得十八岁的这天,真正留在心底的不是某样东西,印刻更深的反而是抓不到摸不着的爱,只要爱足够美好,比世间万千都长久。这爱意这心意,这祝福这期盼,这陪伴这高飞,就是仰云来到这裏后拥有的最好的爱了。
他怎麽会嫉妒望望呢?他比望望提前拥有了这些啊。
他仍像粉团子似的努力缩着自己,将脑袋搭在小哥肩头:
“小哥,望望以后跟我睡呗。”
“……到时候你看能不能抢得过你大哥了。”
闻言,仰云哈哈笑起来,又凑在小哥耳边悄悄:
“嘻嘻,大哥现在十足的娃宝爹啦。”
“恩,云宝到时候可千万別跟望望争醋,小心你大哥半夜给你喂奶粉哈哈哈哈!”
俩人笑成一团,仰云觉得如果自己真吃醋的话,大哥估计真会像小哥说的这样——因为给他的生日礼物竟然是跟望望同款的一件斜襟衫,上面还绣了一朵超级可爱的鹅毛玉凤花!天耶!简直想象不到一米九七的男人拿针拈线,怀孕的男人太可怕,嘻嘻。
时载也这麽想,等叔仰阔生完,自己得赶紧成熟一些!否则他真觉得男人会给他们三个一起喂奶粉喝!太可怕了。他也不计较叔仰阔现在把宝宝看得比他跟仰云重了,毕竟怀了七个月,毕竟在孕激素的控制下性情都变了很多,到时候生完还得好好哄着呢,晏帏说可是会产后抑郁的。
十来个人闹到很晚才散,临走前,俩医生给叔仰阔大概看了下,估摸着不会提早生,有可能还要晚两天,才放心离开。人都走了,时载跟叔仰阔还不困,两人手牵手到农田边散步。正是玉米丰收季,硕大玉米垂着头,金黄清香,闻得人通体舒畅。
俩人边走边聊——仰云刚才分別在他们跟前叽咕了一阵。
跟叔仰阔说的是“大哥,我有点儿讨厌秦西酣”,叔仰阔问他为什麽讨厌,仰云说秦西酣一天到晚拉着脸什麽意思,叔仰阔勾了下唇“若不想让小秦继续住,好好说,敢胡闹着把人弄走试试看”,仰云当即撅着嘴巴,他才不是这样的恶人!
对于秦西酣还住家裏,时载是知道的,回去过几次,看两人相处不错,他就没多问,没想到来这一出,不过听着不像是闹掰了,现在他们没功夫管,等生完了看看臭团子作什麽。
不过,仰云跟时载说的竟然是“小哥,我做梦了”,时载有些懵,问他什麽梦,仰云笑嘻嘻地“跟小哥十九岁时候一样”,时载猛地明白,不过他相信秦西酣,也相信自己弟弟,肯定没发生什麽事……至于做梦,那多多少少还是跟秦西酣有关,啧,生完小宝得上心大宝了。
生小宝需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提前放在晏帏和郑余桉医院,即使缺什麽也不担心。
俩人仍悠哉游哉享受美好的田园村居生活,却在八月八号立秋这一天清晨,时载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叔仰阔静静看着自己,无比淡定道:
“老婆,望望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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