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陷阱的那刻就可以了。
而就在他落笔的那一刻。
远处的高楼上透出一股寒光，隔着上千米的空间，挟带万钧之势，向正坐在位置上的天马破空而来。
那如同长枪一般的箭矢几乎是在瞬间就走过了一半的距离，然后，它会遇到第一层阻碍。
风开始改变了它的轨迹。无形的气流早已在周遭铺设成网，悄然接触到箭矢的表面，将那急速推进的力道一点点剥离，直至箭速肉眼可见地减缓，如同被缠绕进泥沼之中，不再如起初那般迅猛。
然后是第二层。
一股自下而上的气浪突兀地升腾而起，以近乎无声的方式改变了它的轨迹，落在了与原本预定甚远的另一处。
第三层阻碍至此也如约到来。
——对于弓箭手本人的阻碍。
在弓箭手屏息等待命中瞬间的刹那，周遭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沉的气爆。
视线无法捕捉到任何残影，唯有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声响彻整个天际。那些曾关注这里的人尚未回过神来，只能看见天空上掠过的痕迹。
以及片刻过后，在千米之外的另一处高塔之上传出的轰隆巨响。
在兜帽之下，银发的天马解除了伪装；在面具之下，断角的萨卡兹暴露出它真正的面孔。
剑光闪动。
太快了。
快到这位萨卡兹的弓箭手甚至来不及反应，手中还未搭上弓弦的第二根箭便被骤然撕裂，连带着他整个人的动作也被彻底停滞。
他只能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那用于搭弓的双手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血液伴随着断肢一起在空中飞溅。冰冷的咒言则撬开了他的嘴巴，检查里面任何用于自杀的物件。
最后，断角的萨卡兹，无胄盟的“玄铁”只能看着面前的天马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打量着他的容貌，并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觉得我们可以跳过那些正常的审问，来进入‘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的阶段，来让事情变得更效率一点。”
“你同意吗？”
第五章 滴水村 （4K）
5:31PM，卡西米尔四城联合，泰拉历1097年6月16日。
对于在大骑士领上，迎来第二天清晨的人们来说，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骑士竞技的粉丝在经历过自家的推昨日或是大胜、或是惨败、亦或是没出场的比赛过后，在第二天的早上迎来了铺天盖地的丑闻。
来自玫瑰报社的三家报纸安静了一会，随后便开始报道各种各样有关卡西米尔的新闻。
只不过和以往有所不同。
这次的报纸中有管不住下半身去搞了某些龌龊事的名人，有和某些企业之间的非法交易被发现然后想把记者杀人灭口的竞技骑士，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将自家报社彻底痛骂了一番，不知怎么地过了审核阶段，直到一小时后才被外包紧急将这篇文章拿下的玫瑰报业员工。
当然，也有人将一些细微的、没有人注意到的善事放在了栏目的角落当中，而且点击量意外地不小。
或许是原本被当作恶役的几位竞技骑士被暴露出了新的一面，在大规模的质疑声中，讨论度也被提了上来。
无论带来的影响是好是坏，无法否认的是，记者这个职业本身最开始的理念在于将原本发生的事情完整如实地描绘出来，揭露事情背后的真相。
混乱带来了暂时的停滞，也让一些原本就做好了准备的年轻人将自己所了解的一部分真相公示于众——趁着报社中大多关键人物都离奇死亡的当下。
而对于大多数的游客来说，这种突发的部分也让他们多少感到十分乐呵，连连称赞卡西米尔不愧为商业与骑士之都，实在是太会营销了。至于昨天晚上的火灾，以及今天早上玫瑰报业总部遭袭的事情，他们其实都不怎么关心。
当娱乐成为了一个国家主流的经济渠道时，一切在这个国家中发生的事情都会化作是娱乐的一部分，这一道理即便对这些亲手培育出这个环境的企业来说也是一样。
部分企业中的员工们开始逐渐增多工作量，监正会后面的家族选择噤声，只有少部分的卡西米尔人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味道。
……
“死了？而且还有无胄盟的影子？狗开始咬主人了？”
在金羽大道的尽头，一间酒吧已经迈入了营业，身为店主兼酒保的光头马丁正擦拭着手上的酒杯，一边跟顺道路过的老骑士打了声招呼。
“谁知道呢，商业联合会的狗死的越多越好，人死的越多，他们就越胆小。”
“据小道消息说，玫瑰报业的很多董事都被拔掉了，安插着的暗桩也是一样，要么是无胄盟发生了叛变，要么是一个堪比无胄盟的组织忽然在卡西米尔发动了袭击。”
老骑士走到了一旁的点唱机上，看着上面的曲子发呆，思考今天要挑选哪一首：“不过昨天贵族骑士那边发生的事情让监正会根本忙不过来，商业联合会也借着这个机会向那些骑士讨要了说法……水现在被搅得很浑。”
“嗐，就连我这破地方都能瞧见那火烧的架势。”
老马丁抬了抬他的机械手，他感觉自己的动作又晦涩了一点，“如果真出了点事情，也不知道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能不能护得住玛莉娅。”
“你还当她是那个小孩？只要她不过来担心我们，应付一些麻烦还是没问题的。”老骑士随意地应付了一句，他很快又说道：“但……老实讲，我觉得这个事儿和几年前发生的事有点像。”
“关于让那个三年前热门的联合企业直接从有到无的事情？确实，我感觉玫瑰报业其实也快差不多了。”
老马丁敏锐地避开了对方话语中的深意，将酒杯放下，转而在终端上津津有味地读起了今天早上的报道：“你别说，总部受难，分社今天运营地倒是蛮好。如果报纸上别总是骑士竞技这个、骑士竞技那个的，我说不定还真会每天都订阅这个玩意。”
可对于对方这含糊其辞的态度，老骑士则完全不干了，他直接一拍点唱机，让音乐的声音盖过了说话声，然后走到桌前低声说道：
“你知道我的意思，马丁。”
“我不喜欢谈论我的身世，关于我已经半个世纪没用过的旧名字。”老骑士抓着自己黑色的头发，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可这感觉太像了，你懂吗？梦魇这个种族，我说过除了我自己之外，这辈子就没见过另外一个，我也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在三年前，当杰拉尔德回到卡西米尔的时候。”
老马丁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又看向了对方：“你在发什么疯？怎么就聊到你的血脉了？这和那孩子有什么关系？”
“你先听我说完，那是一种感觉。”老骑士摇了摇头，继续着他的说辞。“哪怕隔了有数千米之远，甚至都没出现在你面前，但这种预感一直都在我身边不停地徘徊，就好像亲自回到战场上了一样。”
“我感觉到了一种呼唤。”老骑士沉声说道，“像是在邀请我进入战场，但我不认为那是血脉上的联系，而是一种……共通的意识。”
“三年前是这样，而就在昨天晚上的时候，这种感觉再次来到了我的身旁，一直到现在都在持续着。”
“整整一天……我都能闻到血的味道。”
老马丁沉默地放下了手上的终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在确认了自己的这位老朋友没有发疯之后，他总算是松了口：“你最近可以去放松一下，找个地方恢复一会体力。毕竟我们都老了，就算真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出马的，那也只有一次把命堵在上面的机会了，这得好好利用……你在听吗，老伙计？”
原本还在絮絮叨叨念着的老马丁，在见到面前的老骑士突然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后，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直到这个时候，老骑士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回复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有些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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