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
“施舍?”
他简短的吐出两个字来。
“是交易,血魔,我会给你外面的近况和血液。”杰拉尔德回复地同样简短,“相对的,与我厮杀,让我看看血魔的技艺和本领,而并非只有你们那总是挂在嘴边夸赞的血脉。”
“让我们厮杀至时间走到尽头的瞬间,或是你再也无法给我提供乐趣的时候。”
天马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散发着亮光。
“这次,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粗心大意了。”
……
黑暗中度过的第一个小时,杰拉尔德的身体被拆开了大约十次左右。
被血枪插进身体,被化作利刃的鲜血戳爆脑袋,被沸腾的血将皮肤烧穿,被突然出现的血刺穿透心脏。
对于此刻能通过意念改变梦境的天马来说,一个无穷无尽的对手正好配上无限生命力的他。
于是他将鲜血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血魔大君。
那对于血魔而言过于甜美和丰盈的血液,会从四面八方地涌向杜卡雷,帮忙补充他的状态。
“神民的鲜血,你可知对于血魔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吗?天马?!”杜卡雷在充分意识到当前的情景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欣喜若狂,几乎忘却了自己那优雅的姿态:“很好!你本就是胜者,却依然保有礼节——卑劣与你相去甚远,高洁才该是你身上的标签!”
然而杰拉尔德不语,只是将断掉的剑扔到一旁,重新从虚空中取出一把新的剑,置于胸前。
在现实中,他的战斗方式太依赖风。尽管在面对几个王庭之主级别的敌人都能暂时势均力敌,但在面对真正的战场怪物时依旧存在太多的漏洞。
而在这里,他可以放开一切,在最极限的厮杀中,磨砺出真正的战斗本能。
和第一次对战时完全不同,无论他如何通过风来操控血液的流向和方式,魔力被强迫设置成无穷无尽的血魔总是能将他的攻势化解,并在疲惫的瞬间找到他动作里的漏洞,进行反击。
血色的光辉此起彼伏,风的气势正被不断压低。
……
黑暗中度过的第七个小时,杰拉尔德的死亡次数已经接近一百。
抵抗的力道正在逐渐减缓,即便经过了再生,杰拉尔德也没有让身体回到最佳状态的意思,只是让疲惫感继续浸透身体。
血焰舔舐着天马的身躯,他的皮肤在灼烧中剥落,筋骨在高温中扭曲。他用风暴将自身包裹,却仍然被血液渗透,撕裂开一道道新的伤口。
天马的剑势足够迅疾,可血魔的血枪总是会更胜一筹。
以伤换伤作为奇袭效果尚佳,可作为真正用于克敌制胜的手段未免相去太远,更何况血魔手中的鲜血无穷无尽,只是堆积量级都能轻易将他给击溃。唯一能够在这种情境下挣扎的方式只有不断通过速度来填补绝对力量上的空缺。
他逐渐开始习惯,但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难应对每一招的攻势。
……
黑暗中度过的第十六个小时,计算死亡的次数变成了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风在战场上肆虐,卷起破碎的血液,交织成一场席卷天地的狂风血雨。而在这场杀戮之舞中,血魔的身影愈发狂放,杀意愈发凌厉。
天马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
疼痛感是过程中的必需品,否则战斗就会像是在玩劣质的VR游戏一样毫无意义。可他本身却又无法将疼痛感彻底无视,生理上的疲惫和软弱让他的精神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就连一些最基础的攻击也没办法抵挡下来。
该重置了。
等血肉重新在他的骨骼上生长的时候,那份活力和骨子里的疲惫被一同清除了出去,一把新的剑重新落回他的手中。
然而战斗却出现了片刻的间隙。
——血魔大君主动停了下来。
杜卡雷立于黑暗之中,血枪斜指地面,脚下汇聚着一片厚重的血海。那由天马血液组成的河流现在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脚踝,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他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天马,看着他的伤口愈合、血肉重塑,这个过程已经在刚刚的时间里被重复了无限次。
沉默蔓延了数息,杜卡雷最终开口。
“你到底想要什么,天马?”
他此刻的声音显得低沉而又沙哑,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嗜血的狂意,反而带着些许探寻与疑惑:“忍受痛苦和折磨,这莫非是你的趣味?我见过许多可以称作龌龊的举动,可你的战意却又货真价实——告诉我,你到底想向我寻求什么?”
“……你没有发现吗?”
杰拉尔德愣了愣,杜卡雷刚刚在战斗的时候确实说了不少话,但都被他给屏蔽掉了,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部分传入他的耳朵里。
结果最后给他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杜卡雷问道。
“我不理解,我们已经打了很久,你没有想过从中学到什么知识吗?比如学习一下如何反制我的源石技艺,如何应对我的剑术?”
杰拉尔德心中升起一丝无力,他握住手中的剑,往前踏出一步,然后轻描淡写地隔空向血魔大君的身体斩去。
面对攻击,杜卡雷重新握紧血枪,他身旁的血海开始翻涌,呼喊着、叫嚣着,想要将面前的天马再次吞噬,或是将他驱逐到穷途末路。
但那些老旧的攻击最终只化作了剑锋之下的影子。
像是被毛笔肆意涂抹在纸上的墨水一般随着风荡漾开来,无力地落在了血海之中。
“反制啊,我亲爱的血魔君主。”杰拉尔德难以言说地看向了神情逐渐变得严肃的杜卡雷,“见招拆招不会吗?就连莱塔尼亚出来的学生都会用解析的方式来对源石技艺进行反击,我还要等你到什么时候?”
“不能说我给了你无穷无尽的血,你就喜欢一个战斗方式打到死吧?我是还可以在过程中不断练习其他的技艺,但你打了这么久难道就不会腻吗?再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要结束了。”
杜卡雷忽然愣在了原地。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天马刚刚口中的那句【当时间走到尽头】,或许没有带有任何修饰的意味在其中。
“……算了,总之先继续吧。”杰拉尔德摇了摇头,感受了一下身上重新充斥的力量,“虽然这点有些麻烦,但至少我们有很多时间——”
啪。
就像显示器被瞬间关闭了一样,杰拉尔德的视野在一瞬间彻底归于黑暗。
没有过渡,没有任何迹象,就连梦境破碎时的惯常失重感也未曾降临,所有的一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覆盖,猛然间按下了终止键。
他的思维仿佛还停留在刚刚准备挥剑的瞬间,身体本能地试图调整平衡,但下一秒,所有的战斗意识都被迫熄灭。
眼睛一闭一睁,世界已然彻底更迭。
熟悉的天花板、已经被收起的藤蔓、爱人温柔的视线、墙上显示着已经到了早上的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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