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德左半边焦黑的身躯时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便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吸引，直接嵌入了伤口之中。

    随后，符片开始融化。

    灰烬自符片的纹理中剥落，伴随着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咒言光辉，它的存在逐渐变得模糊，符文的印记化作流动的光束，与杰拉尔德身上印刻的咒言共鸣。

    破损的肌理逐渐缝合，一丝丝血色的新生肉芽填补了焦枯的裂口，骨骼的断裂处微微震颤，咒言的力量贯穿血脉，让它们重新衔接复位。而天马左眼的眼缝中也开始露出丝丝光芒。

    “呀。”特蕾西娅惊讶地将双手合十，露出一个笑容，“嗯，这样会好上许多，杜卡雷所造成的伤痕有许多是灵魂上的损伤，处理这些伤痕反而是菈玛莲所擅长的。幸亏她留了一手准备——”

    特蕾西娅讲着讲着，便沉默了下去。

    所以说为什么这个准备会落在她的身上？

    实际上，特蕾西娅之前想的确实没错，菈玛莲还不至于在自己的爱人身上设置下监视的咒言，即便大多数时候天马的行为会让她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但菈玛莲也没说不会胆大到在魔王身上放一个用于保险的咒言……而特蕾西娅还偏偏没办法怪她。

    毕竟作为几十年来的好闺蜜，她是真想过用大饼来勾引杰拉尔德来帮忙的，她确实理亏。

    那没办法，既然已经理亏了，只能继续理亏下去了。

    “休息一会吧。”将这些琐事放在脑后，特蕾西娅轻轻将天马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身体上，“遇见这些事情是我考虑不周，等你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处理好的。卡兹戴尔会以礼接待你的到来。”

    她的手指微微抬起，缓缓落在杰拉尔德的额头上。指尖带着一丝淡淡的微尘，那些几不可见的细小颗粒仿佛带着柔和的力量，轻轻拂过他的额间。

    一种温暖的触感从眉心渗透，仿佛拂去了战斗的余韵，带走了肌肉深处尚存的紧绷感。

    杰拉尔德微微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漫过意识，他的肩膀逐渐放松，身体的重量一点点沉入身后的怀抱中。

    睡意袭来。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

    ————————

    他睁开眼。

    四周是一片深邃的虚空，没有风，没有光，甚至连时间的流动都仿佛消失不见。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状态，他的眼前依然是那两个蛋壳。

    这次在梦境里过了大约半个多月的时间，他还得回忆起之前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他记得之前和塞雷娅以及缪尔赛思约好了第二天吃早饭，那家伙走之后，他好像还被塞雷娅吸了几口血……挺好，至少比血魔大君要好多了。

    等思绪回归，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了掌控感的存在，随后迈出一步，脚下的虚空竟然传来真实的触感，仿佛是踏在某种无形的地面之上。

    异常是在这里出现的。

    杰拉尔德站在黑暗的空间中，目光凝视着那枚透明的蛋壳，却忽然发现其中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先前那个他与菈玛莲挽手同行的画面，骤然分裂成了两块。

    一块是卡兹戴尔。

    他、特蕾西娅、特雷西斯，还有凯尔希……？

    虽然不清楚某只猞猁是怎么在那两个人面前存活下来不被杀死的，但看样子他们四人正在一个巨大的穹顶之下，彼此围坐，神情严肃地讨论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氛围，每个人的面容都被半明半暗的光影映照，像是在酝酿某个决定。

    这蛋壳还挺会摄影技巧的。

    另一块则是哥伦比亚。

    塞雷娅和缪尔赛思坐在一张桌子的两侧，现实的世界在这蛋壳半边之中显现。

    他能看见塞雷娅精神萎靡地吃着早饭，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而缪尔赛思则在她对面，安静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对她的状态有些担忧。

    他微微皱眉，看着这两个世界在透明蛋壳中并列展开，像是在让他选择。

    而另一边，漆黑的蛋壳仍旧沉寂。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之中，没有丝毫变化，没有任何声音，像是在等待着他。

    杰拉尔德的目光停留在它的表面，指尖微微收紧。

    他犹豫了一瞬，思考接下来的动作的意义，以及这个蛋壳为什么会存在，以什么状态而存在。

    是因为那件首饰的效果吗？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伸出手，触碰了那个漆黑的蛋壳。

    ——轰！

    蛋壳在他触碰的瞬间，将他的意识吸入其中。

    意识消散的快，恢复的也快——只是在下一个瞬间，潮水涌入了他的呼吸之中。

    黑暗的海啸翻涌而来，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在瞬间坠入深渊，无数扭曲的暗流撕裂、吞噬、重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卷入无止境的黑色旋涡。

    狂暴的水流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重重地冲击着他的身体，让天马的感官瞬间被完全吞没。

    杰拉尔德感受到自己的身躯正在坠落，坠入无边无际的海洋。

    他的第一反应是确认自己的状态。

    ——布仍在。

    ——可菈玛莲印刻在他身体上的咒言，消失了，连同他腰间的剑一起。

    这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女妖之主的庇护，意味着他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像是被完全抛入另一个异次元的裂隙之中。

    但即便如此，周围的流体依然不受他控制地，将他狠狠向下拉去……仿佛往地心深处坠落，无止无尽。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勉强抬起头，视线透过这片不断翻涌的黑暗之海，望见唯一存在于此的生命。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苍白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他的眼前，欣赏着他的丑态。

    ————————

    “——哈啊！”

    杰拉尔德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后背微微发凉，身体仍残留着从深渊拖拽而来的重量感，让他的肌肉紧绷，仿佛仍然沉浸在那股让他无法抗拒的深海之中。

    现实的空气涌入肺部，他花了几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呼吸节奏。

    这是第一次，他在几乎完全没有抵抗的情况下，迎来了死亡。

    在他的脖子上，女妖之吻与其中五分之三的颜色一起，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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