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年,公安部推广“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许静受邀参与政策起草。他在报告中写下这样一段话:
> “预防恶性案件的关键,不在破案率多高,而在能否在第一个呼救信号出现时,就有人愿意停下脚步,认真倾听。
> 每一次忽视,都是对深渊的纵容;
> 每一次回应,都是对光明的承诺。”
2010年清明,王娟来到城北公墓。七座墓碑早已立起,名字刻得端正清晰。她在每块碑前放下一朵凤仙花,然后走到角落,打开一幅新画。
画中是八个女人站在一起,手牵着手。她们指甲颜色各异,有红、有粉、有裸色,也有未染的天然指尖。阳光洒在她们脸上,笑容安宁。
她把画烧在火盆里,轻声说:“我们都自由了。”
十年后再访故地,那片社区公园更加繁茂。孩子们在花丛间奔跑,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一位小女孩摘下花瓣,递给同伴:“给你染指甲吧,可漂亮啦!”
旁边的母亲笑着提醒:“记得洗手哦,不然晚上睡觉会做怪梦。”
孩子咯咯笑着跑开。
许静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那是从证物库借出的邹春燕日记原件。他翻到最后一页,轻轻抚摸那行歪斜的字迹:“现在,我就是你了。”
然后,他合上本子,走向公园中央的捐赠箱。
箱子上写着:“旧书换绿植”。
他把日记放了进去。
转身时,一个小女孩追上来,仰头问他:“叔叔,你也喜欢凤仙花吗?”
他蹲下身,微笑:“喜欢。因为它让我记住了一些人,也让我相信了一些事。”
“那你相信鬼吗?”孩子天真地问。
“不信。”他说,“但我相信记忆。有些人死了,可他们的声音还在风里;有些人活着,却把自己埋进了土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活着的人,不再变成幽灵。”
孩子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蹦跳着跑回伙伴中间。
许静站起身,望向远方。
天空湛蓝,云影流动。一阵风吹过,带来满园花香。
他知道,这个世界依然有黑暗潜伏在角落,仍有孤独的灵魂在夜里低语。但他也知道,只要还有人愿意敲门,还有人敢于醒来,还有人坚持记录那些被遗忘的名字??
光,就不会彻底熄灭。
就像此刻,阳光正落在新开的凤仙花瓣上,红得热烈,却不带一丝血腥。
那是生命的颜色。
是幸存者的勋章。
是时间也无法抹去的见证。
而他将继续行走在这座城市的街巷之间,带着七份档案、八次干预、无数个未曾说出的故事。
因为他记得。
因为他不能忘。
因为每一个曾被囚禁的灵魂,都值得被世界重新看见。
某年冬至,市局档案室整理旧库房,一名实习生在铁皮柜底层发现一只未登记的牛皮纸袋。袋口封着蜡印,上面压着一行铅笔小字:“若无人认领,请交予许静。”
袋内是一盘录音带,标签手写着:“最后一次对话”。
技术人员修复后播放,内容如下:
【杂音持续约三十秒,随后传来王娟虚弱但清晰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可以停下的。”
【沉默良久,接着是邹春燕柔和的女声,带着笑意】
“因为我终于成了她啊。你看,我现在说话温柔,走路轻盈,连煮粥都不会糊锅了……她最爱吃的茴香馅饺子,我也学会了。你说,我像不像真正的妻子?”
【王娟哽咽】
“可你杀了那么多人……你还记得她们的脸吗?”
【笑声渐弱,语气忽然低沉】
“我记得……但我更记得那天,她躺在血泊里对我说‘滚开,你这个变态’。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她永远不会爱我。所以我只好……把她从世上抹去,然后我自己来当她。这样,至少我能拥有那份温柔。”
【长久静默,只有呼吸声】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是我妈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儿啊,你要找个好女人结婚,过 normal 的日子。’”
“Normal……她说这个词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我。”
“可什么是正常?谁来定义?”
“如果爱一个人就要被当成疯子,那我宁愿疯到底。”
【录音在此中断】
听完录音,许静独自坐在办公室直至深夜。
他没有上报,也没有销毁,只是将磁带重新封存,放入保险柜,附上一张字条:
> “这不是赦免,也不是纪念。
> 这是提醒:
> 当我们谈论正义时,别忘了追问??
> 是谁,让一个渴望被爱的人,只能以毁灭的方式寻找归属?”
翌日清晨,他照常上班,途经公园时驻足片刻。
晨练的老人正在打太极,几个孩子蹲在花丛边互相染指甲。一对年轻情侣走过,女孩笑着说:“你看,我的指甲多红,像不像电影里的女主角?”
男孩宠溺地看着她:“像极了。”
许静微微一笑,继续前行。
手机震动,是李小强发来的消息:
> “新案子,城东仓库发现遗骸,疑似失踪十年的货运司机。要来吗?”
他回复:
> “马上到。”
收起手机,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盛开的凤仙花。
风吹过,花瓣纷飞如雨。
他知道,新的谜题已在前方等待。
他也知道,无论走多远,那些名字都会跟随着他??
许静、张红梅、林素芬、赵大兰、周小云、陈玉芳、王娟。
七个女人。
七段人生。
七次不该发生的消失。
而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确保这样的故事,不会再重演第八次。
脚步坚定,背影融入晨光。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许静,又一次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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