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邹春燕父亲的名字。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浑身发冷。
如果死者是邹春燕的母亲刘桂香,那么她的死亡时间应在1981年之后,而非此前户籍注销所写的“病故”。也就是说,这位母亲并未自然死亡,而是……死于他人之手。
而最可疑的,就是那个一直被称为“弟弟”的邹春燕。
可动机呢?
为什么要在十年后再杀人?
除非??
她发现了真相。
许静连夜赶回档案室,翻找邹家亲属关系图谱。终于在一份边缘发霉的居委会调解记录中找到线索:1979年,刘桂香曾向街道举报儿子“行为异常”,称其“穿女装、自称妹妹”,要求送医治疗。后因丈夫李德福极力阻拦,此事不了了之。而就在那一年,家中次子“李小强”突然辍学离家,再无音讯。
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迷雾:
所谓的“李小强”,根本不存在。
那是邹春燕为自己虚构的身份掩护。
而真正的李小强,早在1979年就被处理掉了??或许就埋在那栋老屋的地基下。
至于刘桂香……她或许早就察觉了一切,却因恐惧或羞耻选择沉默。直到十年后,当她发现儿子不仅杀了弟弟,还以嫂子身份生活在外,甚至开始接触外界女性时,她终于决定揭发。
于是她死了。
而刘建国,或许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
许静拨通李小强电话:“马上申请掘墓令,目标:木器厂家属院原址,邹春燕父母合葬墓。”
“你要挖坟?”
“不是挖坟。”许静声音冷静,“是开棺验尸。我要确认刘桂香的真实死因。”
次日上午,法院批准文书下达。施工队配合打开水泥封层,棺木暴露在冬日苍白的日光下。撬开后,只见尸骨完整,但头骨后部有一处明显凹陷,与当年焚尸案死者伤痕特征相符。
法医当场采样,并在棺内角落发现一枚纽扣??正是运输公司制服上的同款编号扣。
“刘建国来过这里。”许静低声说,“他不仅知道尸体被换过,还亲自参与了掩埋。”
下午四点,技术科传来惊人消息:通过重建DNA图谱,确认焚尸案死者确为刘桂香,且与邹春燕存在母子血缘关系。同时,在刘建国遗留衣物中检测出两种不同血液残留:一种属于刘桂香,另一种,则与邹春燕匹配。
这说明??
当年那场火,并非一人所为。
而是两个人共同完成的毁灭。
许静坐在办公室,久久未动。
他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图景:
1981年,邹春燕杀害嫂子并取而代之,但并未杀死母亲。刘桂香知情后精神崩溃,对外宣称女儿病逝,实则将其软禁家中。十年间,母子二人形成畸形共生关系:母亲靠谎言维系家庭名誉,儿子靠母亲的默许延续伪装。
直到1993年,刘桂香决心报警。
邹春燕无法接受,动手杀人。但他一人难掩痕迹,遂求助于唯一信任的外人??刘建国。
他们是朋友,也是同行。刘建国常年跑这条线路,熟悉每一段路、每一户人家。更重要的是,他对邹春燕有着超越友谊的情感依赖。或许他曾暗恋过那个温柔煮粥的“邹春燕”,或许他只是不忍见好友坠入深渊,最终选择成为共犯。
他们一起搬运尸体,一起伪造火灾现场,一起埋葬秘密。
可良心终究未泯。
刘建国开始梦游般烧纸钱,带回冥币,甚至试图用货运单留下线索。而这一切,都被家人看在眼里。
所以他也不能活。
不是因为泄密,而是因为他成了那段罪恶的见证本身。
七天后,许静提审关押中的邹春燕。
病房式的监舍内,老人蜷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眼神浑浊。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头,嘴角竟浮现出一丝笑意:“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
“刘桂香是你杀的。”许静坐下,直视着他,“1993年10月1日凌晨,你在厨房用擀面杖击打她后脑,致其当场死亡。随后联系刘建国,由他驾车将尸体运至废弃平房焚烧,并制造意外假象。”
邹春燕不否认,只轻轻点头:“她要毁掉我好不容易建成的一切。她说要去公安局揭发我,说我是怪物,是要下地狱的。可我已经不是李大强了,我是春燕。我活得比谁都规矩,比谁都干净……她凭什么否定我?”
“那你为何连累刘建国?”
“我没有。”他摇头,眼中竟有泪光,“是他自愿的。他说他理解我,说我只是想好好活着。他还说……如果有一天他也走错了路,请我不要恨他。”
许静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刘建国不是被迫,而是主动踏入黑暗,只为守护一个他认为“值得被原谅”的灵魂。
而这,正是最痛之处。
有些人作恶,是因为无知;
有些人作恶,是因为绝望;
而有些人作恶,仅仅是因为爱错了对象。
审讯结束时,邹春燕忽然开口:“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把我写给王娟的那封信……烧一份给我妈吧。”他声音微弱,“我想告诉她,我不是不想做她的儿子。我只是……太想成为一个能被爱的人了。”
许静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默默走出房间。
三天后,他在刘桂香墓前点燃一封信的复印件,火苗跳跃中,纸页化为灰烬,随风而去。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写道:
> 《JA-1990-07 案补充卷宗:共犯心理机制研究》
文中他首次提出“情感共谋”概念:当个体长期处于社会排斥状态时,极易吸引同类形成封闭情感联盟。这种联盟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契约性,却拥有极强的心理绑定力。一旦核心人物触犯法律,附属成员可能出于认同、怜悯或自我投射,自愿承担风险,甚至参与犯罪。
“预防此类案件的关键,”他写道,“不在打击,而在识别那些正在形成的‘孤独共同体’。每一个不愿说话的人背后,都可能藏着另一个正在倾听的耳朵。我们要做的,是让那只耳朵,变成一只伸出去的手。”
年末总结会上,局长看着这份报告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老许,你总是看得太深。”
“因为我见过太多结局。”许静平静回应,“我不想再看到新的开始,重复旧的悲剧。”
散会后,李小强递给他一部旧手机??是在刘建国女儿整理遗物时发现的,藏在一本《铁路货运手册》夹层中。技术人员恢复数据后,发现里面存有一段音频,录制时间为1993年10月4日,也就是他失踪前一天。
许静戴上耳机。
【杂音持续数秒,接着传来低沉男声】
“我知道我活不久了。这几天总梦见我妈抱着我哭,说我怎么瘦成这样。可我没瘦,我只是……心空了。
春燕打电话来说谢谢我,我说不用谢,因为我们都是被世界甩出去的人。
如果哪天我没了,请别怪他。他比我勇敢,敢活成想要的样子。
而我……我只是个不敢说真话的懦夫。
录音到这里,就够了。
再见。”
耳机摘下,办公室一片寂静。
窗外,雪花静静落下。
许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幅“我自己开门”的画,轻轻拂去灰尘,重新挂好。
他知道,有些门永远关不上,因为总有人在里面徘徊。
但他也相信,只要还有人愿意记住那些名字,写下那些故事,点亮那些灯??
总会有人,在某一刻,听见敲门声,然后颤抖着手,把锁拧开。
哪怕只是一厘米。
光,就能照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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