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他皮笑肉不笑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王大使,走路看着点。这青天白日的,別一头撞进鬼门关。”
王有德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寰海不再理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悠着走了。留下王有德在原地,面如死灰,半晌动弹不得。
这一幕,自然没逃过某些人的眼睛。
当天下午,崔敬祜在书房裏赏玩新得的一方歙砚。管家在一旁低声禀报:“……王有德在街上撞见孟知县,被吓得不轻。孟知县查账三日,似乎……只盯住了王有德那点事。”
崔敬祜用指尖感受着砚台的细腻纹理,闻言动作未停。“王有德?蠢货一个,尾巴都藏不干净。”他语气淡漠,“孟清一若只查到这一步,倒是让我有些失望了。”
他以为孟寰海能搅起更大的风浪,没想到,似乎雷声大,雨点小。
“那咱们……”
“不必管他。”崔敬祜放下砚台,“王有德是死是活,无关大局。倒是春荒将至,族中义仓,也该适时开仓,平粜一些存粮了。记住,规模不必大,动静……可以稍大一些。”
“是。”管家心领神会。家主这是要做姿态,既安抚民心,也顺便敲打一下那位似乎陷入困局的孟知县——你看,关键时候,稳定局面,还得靠我们崔家。
管家退下后,崔敬祜走到窗前。院子裏,几株晚开的玉兰,花瓣边缘已见焦黄。他想起孟寰海那日在田埂上,龇牙咧嘴啃山梨的样子。
“孟清一,”他低声自语,“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若只有这点手段,这清川县,你可待不长。”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对手若太弱,这棋下起来,也失了滋味。
县衙裏,孟寰海对着那堆账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拿起一本,随手翻了翻,又丢回去。
“王有德……嘿嘿。”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不像愤怒,倒像是……看到了鱼饵的猫。
他当然知道只揪住王有德没用。但他需要一块敲门砖,一个能打破目前僵局的突破口。王有德,就是这块砖。至于能敲开哪扇门,敲开门后是金山还是粪坑,他也不知道。
但他孟清一別的没有,就是有股不信邪的劲儿。
“崔行川,咱们走着瞧。”他对着窗外,仿佛对着那个看不见的对手,举了举手裏那碗凉透了的茶。
清川县的日头,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账本裏的虱子还在爬,米价在悄悄涨,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憋着放大招。
这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已是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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