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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节(第1页/共2页)

    因为李汲是站着的,方便行动,他却是跪坐在案后,仓惶之际,根本来不及抽腿起身啊,目标那么大,李汲岂有扑击不中的道理?只听“嘭”的一声,二人撞个正着,李汲直接就把许叔冀给按地上了,顺脚还一蹬几案,几案翻起,将数名匆忙来救的卫士阻了一阻。

    可是等把许叔冀按在地上了,李汲才反应过来——不成,我做不了朱亥……

    朱亥杀晋鄙而信陵君得掌魏军,是因为信陵君有虎符在手,而且身在营中,这才方便夺权。但如今贺兰进明还在城外啊——他才没胆量效法信陵公子,亲自进城来呢——而且虽为河南节度使,彭城之军久随许叔冀,就未必肯听他的。自己若杀许叔冀,必被其部下一拥而上,乱刀斩为肉泥还则罢了,恐怕彭城驻军将会骚乱四散,别说救睢阳了,就连河南最后一支能战之军也就此给毁啦。

    那我不但死得毫无价值,而且还会起到反效果……这种彻底赔本儿的买卖我可不能干哪。

    唯有听从贺兰进明所言,我不做朱亥,改做曹沫吧……可是曹沫之所以能够成功,主要是齐桓公要脸,起码有管仲劝他不可“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眼前这个许叔冀呢,他要脸吗?倘若要脸,就不会一两年时间始终呆在彭城,不敢北上一步了!

    哪怕我迫得许叔冀首肯,完了只要一撒手,估计这厮会瞬间翻脸,把承诺当做一张擦屁股纸。况且不守城下之盟,也未必会对他的名誉、声望造成太大的损失吧。而若是挟持许叔冀出城去见贺兰进明……这城里可好几万驻军呢,自己能有多少挟质出城的可能性?只消暗中一箭,当即功败垂成!

    人质是这么好挟持的吗?即便当日我捉着李辅国、鱼朝恩,倘若李亨不给转圜的余地,反起杀我之心,我能活到现在?

    心思电转之下,李汲突然间松开一只手,探入自己怀中,摸出来一个小瓷瓶。旋即拇指挑开瓶盖,用膝盖一顶许叔冀的胃部,迫得对方难以挣脱,反而张口欲呼,便顺势一手扣住下巴,捏开其嘴,倾瓷瓶往嘴里倒了一粒药丸。

    这药丸滋味极苦,且有一股奇特的腥臭味,一沾唾液,当即化开……

    李汲才刚松开对方的下巴,许叔冀便仓惶问道:“汝给我吃了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得赶紧问清楚喽。

    旋觉胸腹间一松,李汲已然翻身立起,同时冷冷地说:“大夫勿惊,这毒药也并非无解。”

    听到“毒药”二字,许叔冀当即惊得是魂飞魄散,双肘一支,半坐起来,追问道:“我与汝何冤何仇……难道,汝是叛贼的刺客么?!这毒药如何可解?!”

    李汲就站在他面前,左手瞬间朝后一格,挡开了卫士刺过来的一矛,嘴里说:“若杀了我,便无解了。”

    许叔冀急忙喝道:“都先退下!”随即向李汲哀告:“如何可解?我若不死,汝要什么,黄金、美女,都可商量。”

    李汲嘴角一撇,冷笑道:“解药在城外七里亭贺兰节帅手中,大夫急往索求,想必节帅是不会吝惜的。倘若迟延片刻,必然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死。”说着话,转过身去,迈步便走——

    “大夫若想活,便跟来;若宁死不屈,便下令杀了我吧。”

    他一边朝外走,还一边瞠目怒瞪诸卫士:“若欲汝家主公死,便来杀我啊!”

    许叔冀忙叫:“都退下,都退下!”然后一边挣扎着往起爬,一边问李汲:“多久不服解药会死?”

    李汲头也不回:“两刻钟耳。”

    许叔冀脸都绿了,心说才两刻钟的时间,我能不能跑到七里亭都难说啊——七里亭,顾名思义,是在城西七里之外。倘若毒发的时间比较迟,他还有机会仔细琢磨一下,筹思别计,如今时间这么仓促,不赶紧去见贺兰进明怕是不成啊。

    他也不是没想过,李汲很可能是在使诈,但一来那药丸的味道确实非同寻常,绝非拿随身携带的什么止血愈创药物来诓骗自己,二来……万一李汲所言是实呢?时间紧迫,我敢拿性命去赌吗?!

    贺兰进明啊,没想到你竟然施此毒计!

    不过一琢磨,自己跑去了七里亭,只要赶紧低头认怂,相信贺兰进明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吧?先不提双方品位相若,他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处斩自己,倘若真起杀心,那就不会特意让个小卒逼迫自己服下有解的毒药了。

    于是匆忙爬将起来,也不顾体面了,发足朝堂下便奔,只是一眨眼,便与李汲并肩。李汲耳听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眼角瞥见此状,当即也加快了速度,从疾走变成奔跑,心里还说:

    什么“腿染风湿,不便行走”,这自己打自己脸可真够快的。

    于是二人几乎齐头并进,疾奔而下堂来,许叔冀扯着嗓子高叫道:“马来,马来!”

    李汲的坐骑就拴在堂下,当即解缰而登,那边许叔冀才要上马,其子许钰闻声赶来,张开双臂拦阻道:“大人要往何处去啊?”许叔冀老实不客气,窝心一脚,便将儿子踹翻在地,随即跨上鞍桥,追在李汲身后,疾驰而去。

    一前一后,两骑冲出了彭城西门,直向七里亭而来。那边营帐之内,贺兰进明特意摆下简单的酒宴,以待许叔冀。他心中也有些忐忑难安,坐了一会儿,干脆背着双手,步出帐外,观望徘徊。时间倒也不长,突然有小卒来报:“那李汲携许大夫来矣!”

    贺兰进明猛然一惊,忙问:“带了多少兵来?”

    小卒禀报说:“远远地只见他们两个,策马疾驰将至。”

    贺兰进明又惊又喜,心说这李汲真是好本事啊,他怎么就能说动许叔冀孤身来会呢?正待出辕门相迎,忽见李汲在前,许叔冀在后,直接踹翻拦阻的军士,催马就撞进来了……

    许叔冀根本不待坐骑减速,直接一按鞍桥,几乎是翻滚落地,随即在众人的愕然注视下,猛地扑将上来,双手一拢,便即抱住了贺兰进明的双膀,嘴里大叫道:“贺兰公,救我,救我啊!”

    贺兰进明满头的雾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是。旋听李汲下得马来,在旁笑道:“是我诓言,给许大夫服下了毒药,而解药在节帅手中——幸不辱命!”

    许叔冀闻听此言,仿佛惊雷在耳畔炸响,不禁转头问道:“那……那不是毒药么?”

    李汲两眼一瞪:“自然是毒药!”

    不等许叔冀面色再变,他便冷冷地道:“只是须多服几丸才死,唯服一丸,喝些凉水便可得解。”

    他迫使许叔冀所服之物,自然是从贾槐那里讨要来的,此药名为“腐脏丹”,本是一种烈性毒药,据说见水即溶,只消连服五丸,便会肠胃腐烂而死,哪怕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但若只服一丸,隔个十天半月,毒性渐消,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关键此药味辛而气臭,别说直接服用,或者用清水化开了,哪怕加在饭食中、酒浆里,也难掩其异味;所以每一丸才抟得那么小,还需附加以其它手段——比方说下在菜肴里,用某些香料来掩盖其味——再使人徐徐服下,否则除非硬塞,谁肯吃啊?

    李汲没想药死许叔冀,一来还要他给彭城军下指令,二来在当时那种情形下,若起杀心,双手一扼咽喉即可,何必脱裤子放屁,偏要用毒?所以才塞了一丸。之所以选择这种“腐脏丹”,就是因为滋味特别,倘是无味之药——贾槐所给的毒药里还真没有——怎能使对方相信不是给他进补呢?

    至于喝凉水可解云云,则完全是临时起意,戏弄许叔冀罢了。

    许叔冀听了,却信以为真——他也不敢不信——急忙高叫道:“凉水,可有凉水么?!”

    贺兰进明也下令:“取凉水来。”随即两膀一挣,反过来抓住了许叔冀的双手,表

    

    三尊跪像

    暑假带老婆孩子去无锡玩了几天,在惠山古镇路过“张中丞庙”,祭祀的正是张巡。

    根据《旧唐书》记载,张巡是邓州南阳人,《新唐书》则记为蒲州河东人,未知孰是,总之跟无锡挨不上关系,纯属地方官员仰慕其德,特为立祠耳。当时因为天色将晚,没能进去拜祭,但听说后人模仿岳庙故例,铸了座贺兰进明的铁像,背缚膝跪,以祭张巡。

    从来都将睢阳陷落,张巡、许远等死难事,归咎于贺兰进明,固然进明罪无可恕,但不知道为啥偏偏就漏掉了许叔冀呢?

    《旧唐书》中没有提过许叔冀不救睢阳,唯《新唐书》载:“御史大夫贺兰进明代(李)巨节度,屯临淮,许叔冀、尚衡次彭城,皆观望莫肯救。巡使霁云如叔冀请师,不应,遣布数千端。霁云谩骂马上,请决死斗,叔冀不敢应……叔冀者,进明麾下也,房琯本以牵制进明,亦兼御史大夫,势相埒而兵精。进明惧师出且见袭,又忌巡声威,恐成功,初无出师意……”

    倘若记载是实,则许叔冀之罪,更要远远大过贺兰进明了。首先,彭城比起临淮来,距离睢阳更近一些,而且许叔冀也比贺兰进明“兵精”,则其不肯救援,自比进明更加可恶。

    对于贺兰进明想要挽留南霁云事,有人责骂他是在挖张巡的墙角,说明知道睢阳不可无南八,却偏偏起意相留……这么读史,其实有点儿歪,因为既已决定不救睢阳,判断“睢阳存亡已决,兵出何益”,那么南霁云是不是回去,有影响吗?进明亲眼得见南八勇姿,感其忠节,不忍见其死,故而加以挽留,也是人之常情。至于他对待张巡,或者确有嫉妒之心,也或许只是“见牛未见羊”罢了。

    关键贺兰进明不救睢阳,理由堂皇,因为“存亡已决”,虽欲挽留南霁云,见不能得,亦再无别的举动。相比起来,许叔冀所为就更加不堪了,明知道睢阳缺兵、缺粮,却将出数千匹布来相与,假模假式还想装好人……这家伙真是无耻到极点了!

    之所以说这些,并非给贺兰进明洗地,只是我觉得吧,岳庙有四尊跪像,则张巡祠里起码也该有三尊——除贺兰进明、许叔冀外,还有一个是闾丘晓。

    两部《唐书》皆记闾丘晓为濠州刺史,濠州当时叫钟离郡,属淮南道,位于临淮以西,但在淮水以南,距离睢阳,可能比临淮还要遥远。据说唐廷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镐兼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等各道军事,张镐知睢阳危急,乃倍道兼程而行,并且传檄闾丘晓先期往救。

    《旧唐书》说:“(闾丘晓)素愎戾,驭下少恩,好独任己,及镐信至,略无禀命,又虑兵败,祸及于己,遂逗留不进……”导致张镐亲率大军救援睢阳,仅仅迟了三日……

    当时长安已克,洛阳未下,张镐要救睢阳,肯定要从南边绕路,但不至于兜圈子兜到淮上去,也不可能把远在淮南的兵马派为先行。再者说了,距离睢阳最近的是彭城之兵,张镐为什么不勒令许叔冀往救呢?

    故而我以为,“濠州”或为“亳州”之误,再翻《资治通鉴》,看起来司马光的想法跟我一样,他直接就给改成了“张镐闻睢阳围急,倍道亟进,檄浙东、浙西、淮南、北海诸节度及谯郡太守闾丘晓,使共救之”,而谯郡就是亳州。

    彭城即今天的徐州市,在睢阳(今商丘市)东面偏南,直线距离150公里;谯郡郡治谯县即今天的亳州市,在睢阳南面偏东,直线距离65公里;再加上张镐从西方来,那么先檄闾丘晓起谯郡兵救援睢阳,也在情理之中。

    睢阳陷落,张巡等三十六人死节——加上槛送洛阳,稍后遇害的许远,则是三十七人——朝野俱恸。然而对于不肯救援睢阳的贺兰进明、许叔冀等,唐廷却似乎并未加以严惩。贺兰进明结局不详,据说曾一度被贬为秦州司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睢阳之故;许叔冀则不但无罪,抑且加官,翌年随郭子仪攻邺时,已是滑濮节度使。

    张镐曾经规劝肃宗,说许叔冀“性狡多谋,临难必变”,请求召回朝中,可惜肃宗不肯听他的。于是许叔冀守汴州,承诺李光弼可守十五日,然而期未至即降史思明,复为仆固怀恩所擒,据说没有处死,被开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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