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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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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德指一指自己的心窝:“我,将军,也是贵人。自离草原,走远路,多食乳酪,少鲜肉

    ,数日未食羊。”随即腆着脸笑问道:“烤羊,慢,能先饮酒么?”

    李汲当即吩咐:“开坛,先倾酒来。”

    唐回军将几碗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络起来,虽然多数语言不通,相互间比划手势,也能表达些简单的意思。就中陈桴就道:“叶护太子带了多少兵来?”帝德回答道:“四千。”陈桴不禁皱眉:“无乃太少乎?”

    帝德一拍胸脯:“回纥,勇士,叛军,猪狗,四千可杀四万。”羿铁锤道:“叛军中亦多同罗、突厥精骑啊……”帝德一撇嘴,四指成拳,单竖起小指来,朝下一比划:“同罗,懦夫,突厥,败兵——河曲之战,都杀散了。”

    此前郭子仪率朔方军定河曲,对战阿史那从礼之时,回纥主便亲将三千骑往助,据说立了不小的功劳。所以回纥兵很瞧不起那些本出同源的同罗、仆骨等部,更瞧不起早被他们灭了国的突厥人。

    随即帝德又一亮粗壮的胳膊,对羿铁锤说:“羊熟了,吃羊。吃饱了,比试,让你知道我气力。”

    于是割羊来食,帝德也不等吃饱,肚子里稍稍有些存货了,便即提起袖子来擦擦嘴角,然后又将油乎乎的双手在皮袍上抹了两抹,站起身来,朝羿铁锤点头:“你,壮实,敢来比么?”

    座中李汲相貌有些稚嫩,陈桴身量不高,只有这个羿铁锤,搁后世算一米八的个头儿,肩宽背厚,腰粗腿长,瞧着就很能打的样子,加上方才言辞中似有轻视回纥兵之意——起码是轻视他们人太少——所以帝德才会挑他比斗。

    羿铁锤也站起来,迈前两步,跟帝德比了比个头儿——差不多——颇有些跃跃欲试。要知道他们本是神策军将,沙场百战,这回受命守卫帅府和禁中,却连着一两月只是站岗和护卫要人,且再无刺客出现……要不动动,估计胳膊腿都快生锈啦。

    但他虽然粗鲁、莽撞,也还知道先问过在座品级最高的李汲:“李致果,可以么?”

    李泌命李汲款待回纥兵将时,曾经叮嘱他说:“彼辈虽为胡人,却远来救驾,须使尽欢,勿轻视。”顿了一顿,却又补充道:“亦毋使回纥轻我。”

    所以李汲觉得,都是当兵的,精力过剩,互相比较气力,应该更容易打成一片吧。而且不必在乎输赢,倘若赢了,固然能使回纥不轻视唐,即便输一两场,也不代表唐军战斗力不行啊——打仗和比斗,终究是两回事。反倒是对方既已叫阵,若是不敢应战,才会被他们瞧不起。

    因此羿铁锤问李汲,是否可以应允帝德的比试要求,李汲想了想,便转过头去,以目相询陈桴,那意思:这个羿铁锤如何,能不能打?

    只要还有两把刷子,跟帝德算同一重量级的选手,那就可以答应;除非羿铁锤完全是绣花枕头,到时候三拳两脚被人击败,则唐人的面子上就不怎么好看啦。

    陈桴会意,乃低声道:“铁锤是我神策军中勇士,力大招猛,空手搏击,等闲十数人近不得他身。”

    特意点明“空手搏击”,是担心这位李致果终究年纪轻,据说又没有上过战场,倘若不知轻重,命他们抄器械比斗,怕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刀剑无眼,若是伤了回纥将领,元帅必不能饶!

    李汲听了,便即转回脸来,朝羿铁锤点一点头,然后又面向帝德,问他:“你是要文比啊,还是武比啊?”

    帝德茫然道:“我,不识字,不会比文……”

    李汲笑笑说:“是文比,不是武比。”随即解释:“所谓文比,便是纯粹较量膂力,或各举石棰,比试数量,或者掰掰手腕。倘若武比,那便相扑、角抵……”

    帝德打断他的话道:“武比好了。”

    无论角抵还是相扑,都属于摔跤一类,其中角抵重视技术——中原王朝一般将其作为百戏之一,算观赏项目——而相扑则更注重斗力。帝德当然不清楚两者的区别,但明白——就是空手对打嘛,甚合我意。

    军中惯常相扑为戏,所以陈桴对这一套是很熟的,当即指挥士兵于篝火边清出一片空场来,并用矛鐏在土地上划一个直径一丈有余的圆圈,以便双方入圈比斗——被人打出圈子来,自然就算输了。

    羿铁锤还打算脱衣服,帝德却只除去毡帽,挽挽袖子,便直接跳进了圈中,以手相招。羿铁锤有点儿蒙,瞥一眼陈桴,见同伴颔首示意,便也只摘了幞头,缓步入圈,朝帝德一拱手:“请了——不可揪发髻。”

    帝德点头:“明白。”随即声落人到,直朝羿铁锤猛扑过来。羿铁锤架势还没摆好,匆忙闪避,并且探手抓住了对方的腰带;帝德一反手,同样揪住羿铁锤腰间,双方就此贴在一处,较起力来。

    李汲留心观察,貌似帝德的气力更胜一筹,肩膀发力,顶得羿铁锤连连后退。眼看羿铁锤一只脚的后跟已然接近圆圈,他这才猛然吐气发力,止住后退之势,同时拧腰朝侧面一让,想把帝德搡到外侧来。

    然而帝德双腿稳若泰山,竟岿然不动,羿铁锤一搡

    

    第四十七章、巴西柔术

    帝德二次入场,要与李汲较量,李汲笑道:“你已然比过一场了,还是先歇歇吧,否则我即便胜了,那也胜之不武。”

    帝德不明白啥叫“胜之不武”,只是回答道:“我,不累,可以再比。”

    李汲见他坚持,也便不再劝说,只是招招手,示意对方先发起进攻。只见帝德面色凝重,双眼牢牢盯在李汲胸腹之间,双手一前一后张开,如在胸前抱一大球般,尝试着迈前一步,旋即却又退后,返回原处。

    羿铁锤不明白,就问陈桴:“他在做甚?”

    陈桴双眼眨都不眨地盯着场中局势,听问并不回头,只是说:“李致果确实厉害啊……”

    话音未落,李汲见对方不敢轻动,猛然间将身一矮,双腿发力,闪电一般便朝帝德冲去。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头部前指的方向,几乎是帝德的……某个不可明言的部位。帝德见状不禁骇然,也匆忙将身体朝下一挫,同时双手高举起来,握紧拳头,朝下猛擂——

    你若维持此势,不肯闪避,我这两只铁锤般拳头,就要擂断你的脊梁骨!

    李汲当然要闪,但闪躲的幅度并不大,仅仅如同背后有眼一般,避开这两拳,自身则贴近的帝德右侧方,同时双手环抱,搂住对方小腿,朝自己怀内奋力一收。

    帝德只感一股大力涌来,不自禁地朝后一仰,一屁股坐倒在地。叫好声中,李汲已然牢牢压住了对方的下半身,帝德挣脱不开,再度挥拳,想要击打李汲的脑袋。谁想李汲如同游鱼一般,猛然间朝前一蹿,双腿岔开,锁住对方下身,双手则左右一展,隔开了帝德两条膀子。

    帝德反应也不慢,右手急圈回来,一把就卡住了李汲的脖子。陈桴等唐人尽皆吃惊,回纥兵将却都大喜,但他们还来不及呼喊,李汲出手如风,抠住了帝德上臂近肘部,五指若钳,便是狠狠一捏。

    帝德就觉得右臂一麻,不自禁地便松开了手。

    李汲趁势将帝德的右手按在地上,同时身体猛然朝下一压。帝德的上半身原本悬空,受此猛压,腰部吃不住劲儿,略一松懈,整个脊背都重重地撞上地面,呼吸不由得一滞。右手和双腿已被拘住,只剩左手,唯有捏拳捶打李汲肋侧。李汲横肩一格,趁势右手插入对方身下,扳住肩膀,将帝德上半身稍稍抱起,然后又是朝下一压。

    帝德直痛得眼前金星乱冒……

    原来李汲见帝德比自己为高,而且肩宽腰粗,估计分量不小……再加上观看他此前与羿铁锤的较量,下盘颇稳,力气也大,担心自己若想将他投摔出去,难度不小啊,一个不慎,怕会落到羿铁锤一般的下场。

    ——我知道自己力气大,但能大到什么程度,实战检验还不够充分,不可大意啊。但我体重肯定比对方轻很多,光用眼睛就能瞧得出来……

    这就相当于中量级打重量级,只能暂且放弃一般的摔跤手法,尝试关节技和身体压制了——那么先生,格雷西柔术了解一下呗。

    李汲利用关节锁定,再加自己全身的重量,将帝德牢牢压制在地上。他估计再这么抬压两回,帝德就会彻底丧失战斗力,说不定连脊骨都要开裂……这不成啊,我只是要赢,并不想伤人。

    于是停手注目帝德,两人呼吸可闻,就见李汲突然间莞尔一笑,问道:“算平手,如何?”帝德长出一口气,摇头道:“是你赢,松手吧。”

    李汲这才放开帝德,纵跃而起。唐兵齐声高呼,突然间旁边帐帘一掀,李俶和叶护太子牵手而出,见状不禁愠怒,叱喝道:“汝等在做什么?!”

    李汲赶紧叉手行礼,说:“无他,兵将们吃了酒,比试一下气力罢了。”

    帝德也赶紧翻身爬起,趋近叶护太子,大声说了几句话。这会儿李泌和李承寀也跟将出来,李承寀就帮忙翻译:“他说与李汲相扑为戏,彻底输了。”

    叶护太子颇感诧异地望了李汲一眼,随即也说了几句回纥话,李承寀翻译道:“他说这帝德乃是回纥数一数二的勇士,斗力罕逢敌手,不想竟被矮他半头的李汲胜了——乃问李汲是何人。”

    李俶当即笑道:“这是李长史族弟,是孤护卫中第一猛士。”

    叶护太子乃道——当然要经李承寀翻译,唐人才能听得懂——“大唐有此等勇士,何愁两京不复,逆贼不灭啊?”顿了一顿,又说:“军中较技,不可无彩,我前日猎得一头杀人狼,便将狼皮赏赐李汲了。”

    有回纥兵取了张臭烘烘的狼皮来,递给李汲,李汲秉住呼吸,双手接过,然后向叶护太子躬身致谢。他心说你堂堂一族王储,难道身边儿就没啥好东西了吗?这种粗粗硝过的皮子,竟然也好意思拿出手……

    李俶也是甚喜,当即宣布道:“我与叶护太子一见如故,今约为兄弟,当在众人面前祭告上苍,从此生死与共。”

    叶护太子学着唐人的礼节,叉手——当然很不标准——朝李俶一揖,口道两个生涩的唐字:“阿兄。”李俶则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满脸至诚——“贤弟啊……”

    二人就此约为兄弟,互叙年齿,李俶三十一岁为兄,叶护太子小他五岁,为弟。

    李汲听了,不禁骇然——李俶你才三十一,竟然就有那么大的儿子了,这……少年时代很努力嘛。至于叶护太子,竟然才二十六岁……就他那相貌,说三十六甚至于四十六都有人信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

    当夜饮酒尽欢,李俶和叶护太子尽皆醉倒,李承寀若非要帮忙翻译,估计也得被抬回营帐去。只有李泌少食不饮,头脑清醒,抽空出帐来警告李汲:“且约束士卒,切勿醉酒误事,疏忽了防范。”

    李汲闻言,心下不禁一凛,赶紧低声问道:“难道阿兄担心回纥兵来劫营不成么?!”

    李泌摇头道:“两家交好,且其太子在我营中,哪会有劫营之事啊?”随即却又说:“只是世间诸事,往往诡谲难测,若无警备,迟早罹祸,不可不慎。”

    李汲拱手答应,回去就私下里警告了陈桴、羿铁锤等人,有心算无心,把帝德等回纥军将全都灌翻,唐兵则多数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帝德倒似乎毫无防范,还牵着李汲的手,连声称赞他力大、招奇——那家伙只会说几句唐言,恭维也难出彩。

    李汲命将回纥兵将全都拖入帐内,让两个唐兵夹一个回纥兵,相伴而眠。他自己则陪着帝德,和衣卧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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