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皱着眉头:“这个病不是说做手术会好的吗?前两天她心情都已经好些了,怎麽又突然这样啊……”
“奶奶您別着急,您先休息,我去跟她好好聊聊。”
“对,好好聊聊。母子之间,有什麽事是不能好好说的呢?”奶奶抓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小北啊,你可一定要劝妈妈早点去把手术做了,这个病可拖不得。”
“我知道。”向北点点头,将奶奶扶进屋裏坐下,才转身去了吴文慧的房间。
吴文慧知道他进来了,但并没有睁开眼睛。
向北把鸡汤端去厨房,热好之后又端了回来。
他知道吴文慧没有睡着,便把鸡汤继续放在床头,然后坐到床边,对吴文慧说:“吃点东西吧,奶奶专门为你炖的鸡汤。”
吴文慧没说话,也没动。
向北又继续说道:“奶奶都这麽大年纪了,你不应该让她再这麽担心。”
吴文慧听到这句话,终于睁开了眼睛。
因为病痛和对向北的失望,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发疯了。
她只是异常痛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有气无力地说:“你也知道奶奶年纪大了,那你为什麽就是不肯听话?”
向北沉默地看着她,母子俩就这麽无声地对峙着,过了许久,向北才缓缓开口:“妈,你要我听话,是因为这样我会幸福,还是因为,这样你会满意?”
吴文慧愣住了。
她没想到向北会这样问她,她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这个问题在她看来,根本就没有思考的必要。
她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儿子的幸福吗?只要他幸福了,自己身为母亲,自然就会心满意足了不是吗?
“我当然是为了你的幸福……”吴文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可是只有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才会幸福。”向北打断她的话,声音低沉却坚定。
“但那个人不能是路杨,不能是个男的!”吴文慧努力撑起身体,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小北,妈妈求你了,你听话好不好?跟路杨分开吧!妈妈从来没有求过你什麽,就这一件事,你能不能答应妈妈?”
向北低下头,看着吴文慧那双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手,语气平静地说:“妈妈,从小到大,我也没有求过你什麽。我只想和路杨在一起,就这一件事,你能不能答应我呢?”
吴文慧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像是被这句话击中要害,无法动弹。
她闭上眼睛,摇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向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固执地喃喃重复着:“不行,不可以,你不能这样……小北,妈妈求你……你不可以这样……”
“妈妈,你也不可以这样。”向北缓慢地将自己的手从吴文慧的手裏抽出来,目光扫过那碗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鸡汤,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吴文慧重重跌回床上,全身所有的力气都仿佛随着向北抽出去的手被抽了个干干净净。
眼泪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浸湿了鬓角和枕头。
向北说她不可以这样,她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可除了以自己的健康作为筹码,她还能有什麽更好的办法呢?
十年前,路杨还小,她还能以死相逼让他离开。但如今的路杨,还会被她的威胁逼退吗?她只能逼迫自己的儿子。
毕竟,她现在能倚仗的,也只有和小北之间这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了。
她爱儿子胜过自己的生命,她也坚信自己的儿子是爱她的。
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这麽多年,过去自己就算患个小感冒,小北都会心疼紧张到一天问好几遍她有没有吃药,有没有好好休息。
可为什麽自己现在病得这麽重,他却可以做到漠不关心无动于衷?为什麽他看向自己的眼裏,只有冷漠和疏离,甚至……怨恨?
吴文慧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她只是想让儿子走一条平坦的、正常的路,他为什麽这麽不听话,一定要走进那条注定见不得光的死胡同?
他和路杨在一起,不能公开两人的关系,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底下,没有婚礼的祝福,也没有法律的庇护与认可,更无法孕育下一代,延续生命的血脉。
他们只能偷偷摸摸地相爱,小心翼翼地隐藏。一旦这段关系曝光,不仅小北的工作和晋升可能受到影响,还会引来无数人的非议和指指点点。
这样的生活,又谈何幸福?
她做这麽多都是为了他,到头来,他却为了一个男人来质疑她这个亲妈。
吴文慧被向北彻底伤了心,整个春节都没有再跟向北说过一句话。
奶奶送进去的饭菜她会勉强吃上几口,但拒绝吃药,也不接受任何治疗。
向北看在眼裏,急在心裏,面上却不能流露出丝毫的动摇。
路杨说他其实跟吴文慧很像,都是固执倔强绝不低头妥协的人。
向北苦笑,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跪下来求她去做手术。
可是他不能。他知道自己只要表现出一丁点儿的心软和退让,吴文慧便会得寸进尺,步步紧逼。直到他退无可退,一无所有。
所以即使他再担心焦虑,再心急如焚,也只能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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