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的,虽然此时中国内部问题尚没有进入全面解决的阶段,武汉方面就山东、西北和东北三地和北洋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东北问题在于开发,在北洋的主导下,中国政府打算向美国花旗、英国汇丰、德国德华、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组成的四国银行团借款1600万英镑,用于开发满洲及蒙古资源。武汉并不反对借款,但反对条件苛刻的借款,和要求对借款使用进行监管,确保钱用在建设项目而不是用于北洋的扩军上。
于此同时,赤塔共和国境内发现了鼠疫,和沙俄政府不同,赤塔共和国在第一时间向中东铁路沿线城市进行了警告,并和中国方面建立起了共同防疫的联合小组,不过这也使得北洋趁机想要截断通往赤塔、哈尔滨的铁路运输,引起了武汉的强烈抗议。
西北地区倒是差不多已经尘埃落地,在洛阳-西安铁路通车后,西北地区已经很难再脱离武汉的控制,更何况武汉还在主导成都到西安,太原到西安,大同到包头的铁路建设,这几条铁路每前进一步,都代表着武汉工业力量对西北控制的加强,而北洋只能对着西北地方势力封官许愿来对抗这种工业力量,就连袁世凯都觉得,西北的局势是拖一天算一天,想要扭转过来是不大可能了,因为北洋就没有能够支持西北势力的能力。
而山东问题,则是北洋和武汉争夺最激烈的问题,随着德国归还胶澳租借地及胶济铁路,北洋理所当然的想要接收德国人在山东的所有财产,不过这自然引发了武汉的反对,因为购买德国在山东财产的资金大部分是武汉筹集的,武汉当然不会允许北洋去占有这些财产。
更何况北洋虽然借助国家的名义要求接受铁路线及青岛各项产业,可是北洋治下实际上早就成为了大小官僚的自留地,名义上大清王朝的统治是结束了,只不过这种统治是取消了汉人官僚头上的满大人,而不是推倒了满清的官僚体制重建。
北洋治下的民众依旧活在王朝时代,除了一些港口城市和铁路沿线城市外,几乎感受不到大清王朝结束带来的改变。
比如1910年春天,山东莱阳遭遇寒霜,麦收无望,粮价飞涨,乡间断粮绝炊的农户“十居其九”。当地的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借推行所谓“新政”之名,增设种种苛捐杂税,向人民肆意摊派,百般勒索,致使人民的负担“骤增至数十倍”。
这种满清治下的常态在北洋治下没有任何改变,山东受灾民众成立“联庄会”,要求官府发还过去缴纳的防备灾荒的“积谷”,还遭到了官员和乡绅的拒绝,一度引发了民众暴动。最后还是武汉反对北洋的出兵镇压,并调拨粮食救灾,才平息了山东的民乱。
而1910年受灾最严重的其实是长江中下游,夏天时两湖地区遭到了大水,夏末则安徽等地连续大雨,江淮之间几乎都变成了湖泊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武汉初步建成的工业基础发挥了巨大的救灾能力,不仅对江淮地区的灾民进行了救助,还有余力应对山东灾民和支援赤塔地区的鼠疫。
相比之下,北洋政府几乎无所作为,反倒是派出了一个慰问团前往日本,对日本水灾的灾民进行了慰问。因为北洋政府对山东灾民和北满地区的鼠疫防范的不闻不问,反而去慰问日本灾民的行为,极大的遭到了社会舆论的批评。
北洋上下反而觉得这些报纸记者简直是不知所谓,毕竟在大清时期,救助灾民的体系早就崩溃了,丁戊奇荒,北方五省受灾,死亡人数超过一千万,但当时谁会批评朝廷救灾不利?而现在这些报纸倒是敢批评官府救灾不利了。
北洋团体认为这是武汉在背后操纵舆论攻击自己,因此双方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只是,不管双方关系再怎么恶化,这一次武汉在应对灾荒所显示的调动资源和人力的能力,让袁世凯等北洋高层不得不保持了冷静,就算是对武汉最为反感的王士珍,也认为武汉在救灾中表现出的实力已经不是北洋能够抵抗的力量了,此时和武汉爆发冲突,不过是自取其辱。
而武汉虽然把精力放在北方及江淮地区的救灾和恢复生产上,但也没有对西南地区弃之不顾。1910年滇越铁路通车,云南这个内陆省份有了一条便捷的出省通道,但是这条通道却掌握在法国人手中。因此武汉方面开始抓紧勘探成都到昆明的铁路线路,并对东南亚的局势报以关注。
虽然此时的中国并没有余力在东南亚发挥什么力量,但是武汉劳工党也还是认同了林信义的主张,亚洲民族独立运动将会迫使列强进一步分散在中国的力量,最终降低列强对中国革命的干涉可能。而今天的中国虽然无力对东南亚革命做出有效的支持,但是等中国革命胜利之后,就必然会要求解放东南亚被殖民的民族,从而打破列强对中国革命的封锁。
和孙文等民族革命主义者不同,武汉劳工党所认同的革命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民族独立,更重要的是对封建小农社会的全面改造,以建立一个工业社会。而工业社会的基础是劳动交换而不是自给自足,这样一来,民族主义者试图革命胜利之后关门搞建设,显然是行不通的。
过去这些年来,依托于德国的资本和技术,武汉工业取得的成果超过了满清近三十年的洋务运动,特别是钢铁产业上的发展,武汉终于不再只是拥有一个汉阳铁厂,而是一整个钢铁产业,从矿石冶炼到钢铁制成品,武汉都可以在本地完成了。
这种产业集群带来的影响就是,五六月间的大水虽然给武汉带来了重大损失,但是仅仅在43天之后,这座城市已经完全恢复了生产和生活,这在农业时代是无法想象的,假如是过去的武汉遇到了这样五十年一遇的水灾,那么没有两三年是恢复不过来的。
工业基础带来的巨大物质供应能力,使得武汉劳工党进一步认可了工业化而非重农经济,而伴随着工业化带来的全球无产阶级的联合思想,也进一步清理了党内的一国完成革命的主张。因此德国人对日本海军的不满并没有获得武汉的认同,武汉表明了支持日本海军不扩大事端的立场,从而压制住了德国人。
而德国人也意识到,虽然太平洋联邦只是德国在亚洲的影子政府,但只要德国无法利用自己的声音发声,那么太平洋联邦就没法迫使日本和中国服从自己的意愿,毕竟太平洋联邦自身的力量太弱,失去了日本和中国的保证,压根就不能独立和周边各国对抗,而德国如果强行对太平洋联邦进行保护,又等于打破了太平洋联邦的中立地位,令太平洋联邦失去了外交空间。
第一次遇到这种外交问题的德国人,首先内部就爆发了争论,毕竟德国不是英国,英国本土和英国海外自治领有着丰富的外交斗争经验,而这些经验正是来自于美国的独立。德国人还没有学会如何管理自治领,也不知如何让海外自治领利用自己的独立地位展开外交,所以在巴厘岛事件上还是为日本人掌握了主导权。
牧野伸显虽然对海军动摇外交主导权感到不满,海军在巴厘岛制造的事端,显然是突破了海军的权力,但是因为有着亚洲联盟协议的背书,海军逃脱了日本宪法的约束,使自己的行动变得合法了。不过对于外务省来说,海军的行为依然是一种违宪行为。
只是,海军也给外务省留下了足够的发挥空间,这起事件不单单是日本和荷兰的交涉,同时也代表着新成立的亚洲联盟对各国的表态,日本外务省借助巴厘岛事件,获得了通过亚洲联盟干涉亚洲事务的权力,这就使得牧野不得不为海军处理善后问题。
对于巴厘岛事件最感受伤的还是日本陆军,特别是陆军中的长州派,因为长州派打压的陆军中将东条英教在这一事件中被欧美报纸吹捧为了人道主义的捍卫者,在荷兰人的武装部队面前,东条英教冒着生命危险和荷兰军队展开了战场交涉,保护了登巴萨王城,从而等到了日本海军的求援。
欧美报纸的吹捧,很快就被日本国内报纸所引用,并给东条英教加上了一个头衔,日本军人的道德典范,并质疑陆军大臣不推荐东条英教出任军人道德委员会候选的缘由,海军大臣河原适时的补了陆军一刀,表示东条中将作为海军陆战队司令官,海军也是有权力推荐其成为候选的。
这些报道不仅揭开了东条中将在陆军中被打压的经历,还让国民对军人道德委员会这个内阁下的辅助机构产生了兴趣,从而让长州派陷入了为难的境地。长州派此前虽然接受了军人道德委员会的设立,但本质上并不愿意承认其有干涉军中事务的权力,因此一直主张临时化机构和降低任职人员的条件,试图将之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官僚机构。
但是现在对东条英教的舆论推崇,使得军人道德委员会的社会影响力开始上升,陆军想要压制这个新机构影响力的图谋,差不多就破产了。
山县有朋召集了陆军高层商议对策,在会议上拿出了吹捧东条的报纸甩在众人面前气愤的说道:“东条什么时候能够代表陆军的形象了?田村,你是陆军大臣,陆军省官佐接受报纸采访时,为什么不进行否认?”
田村对于山县的愤怒其实也是有预感的,他保持镇静的说道:“记者当时询问的是,陆军认为载仁亲王和东条中将两人,谁更具有陆军需要的军人道德,陆军省只能选东条中将,至于报纸上宣称东条是陆军认为的军人典范,显然是夸张之言,并非陆军省的看法。”
长谷川好道听完就插话问道:“既然如此,陆军省为何不追究记者胡乱报道的责任?”
桂太郎听到这里都忍不住为田村辩解道,“那样恐怕不妥,本来报纸上就在说,东条中将是被我们长州派赶出陆军的,如果我们因为这点夸张之言去控告记者的话,只会引来更多不实谣言,这对陆军的名声不好。”
田村虽然没有出声,但心里却不以为然,认为桂太郎口中的陆军应当改成长州派才对,因为东条的名声在国民中获得了广泛的传播,过去长州派对东条下的评语自然就被视为了不实之言,长谷川好道对东条所谓“不通兵法的书生”一语,反而变成了长谷川大将心胸狭隘的表现,也难怪长谷川如此不满了。
桂太郎和寺内正毅虽然反对东条,但他们比长谷川大将的脑子稍稍灵活一些,知道陆军不可能和报纸全面对抗,这只会让舆论界进一步倒向海军,从而让陆军,特别是长州派的名誉扫地。
山县有朋显然也是了解这一点的,所以在表达了对东条英教的不满后,立刻就收缩了讨论范围,表明了今天会议的重点,“你们对巴厘岛事件是怎么看的?海军的行动有没有逾越之处?”
田村立刻回应道:“海军的行动肯定是违宪了,按照宪法的规定,海军的行动必须要获得天皇的准许,但是这一次海军的行动却援引了联盟的救助条款,借助紧急救援的处分权,采取了自主行动,并差点就和英国军舰爆发了冲突。这种行动非常的危险,有将日本拖入战争中的风险,我认为应当就此事在天皇面前对海军的行为提出质疑。”
不过此时寺内正毅却提出了一个疑问,“如果海军提出驻朝鲜军采取的自主平乱权,那么我们该怎么反驳?那样是不是就表示,今后军队的行动都需要得到内阁的监管,光凭天皇的命令也是不够的?”
寺内的疑问,让陆军高层都陷入了沉默,海军今次的行动跳过了天皇统帅权,但实际上由内阁通过的国际协作协议作为保证,双方的质疑很可能会加强内阁和天皇对军队的监管权,也就是说军部的权力会缩小,这显然是陆海军双输的局面。
本章完
第771章
1910年11月1日,林信义在巴塘登上日本商船前往上海,然后预备从上海返回国内。他之所以要乘坐商船离开巴厘岛,是因为同荷兰人的谈判并没有结束,但是国内已经不希望他停留在南洋,生怕他继续搞出什么大动静,因此电令其回国汇报巴厘岛事件的详细经过。
堀悌吉和高野五十六前来为其送行,堀悌吉还有些担心林信义这一次回国会受到上层的质疑,毕竟这一次林信义可是承担了所有的责任,虽然一些海军上层默许了此事,但他们不会承认自己事先知道这件事,于是此事就变成了林信义这个海军参谋的专断之举。
不过一旁的高野五十六倒是和林信义谈笑风生,还要求林信义回国后把在巴厘岛拍下的照片寄给自己几张以做留念。而林信义自己看起来也没什么担忧的,他临上船之前还对两人说道:“巴厘岛可真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你们待在这里的时候可以找一找地方,看看什么地方合适修建一个海军疗养院,日后可以让海军军官过来度假…”
在林信义登船后,堀悌吉终于忍不住对着高野五十六说道:“这一次和英国军舰对峙,高层应当不会承担责任吧。你就不担心林君回国后会被问责吗?”
高野五十六依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他对这位同窗回道:“你学问确实是同期最好的,但是同期中最出色的为什么是林君而不是你,你知道原因吗?”
堀悌吉其实不太想讨论这个问题,不过在巴厘岛事件之后,他不得不澄清一下自己的立场,因此还是简单的回答道:“总有人说我对林君一直是不服气的,但这都是谣言,林君作为海兵32期最出色的毕业生,我对此从来没有否定过。”
高野五十六停下脚步看着堀悌吉笑着说道:“你可真是严肃,这就是林君比你出色的原因所在。林君自己都不在意高层的反应,我们替他焦虑什么。从他入学那天开始,他就一直都在反对别人制定的规则,并建立自己的规则,直到今天为止,你看他失败了几次?
我们在规则之内,但他却在规则之外,所谓的高层的愤怒对他有多大的影响力,我深表怀疑。说起来,这种不受规则约束的自由,可真是让人羡慕,可惜我们都办不到。”
对于高野的感慨,堀悌吉也是陷入了沉默,被高野这样一说,他也顿时醒悟了过来,林信义在和英国军舰对峙期间确实过于淡定了,所以在英国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做出了决断,利用英国人对破坏英日同盟的犹豫,断然发起了对荷兰人的攻击,而日荷冲突爆发后,英国人就更加没法决断了。
换了任何一名海军军官,都不可能冒着和英国军舰爆发冲突的情况下对荷兰军舰下达攻击的指令,而迟疑的后果就可能导致英国人以谈判的名义阻止日本和荷兰军舰的交战,那么荷兰人占领巴厘岛就会变成事实,最多也就是保护岛上的日本人和外国人不受侵犯而已。
巴厘岛事件,实际上说明了英国军舰的指挥官比林信义更遵守规则,才被规则给约束住了。林信义既然不愿意遵守规则,自然对高层的指责不会放在心上,如果海军的规矩能够把林信义束缚住,那么林信义就不可能出现在巴厘岛。
在堀悌吉陷入沉思时,高野看着远处的大海已经把心思转到其他方向了,“巴厘岛确实是个好地方,欧洲人在亚洲的统治,开始崩坏了啊。林君打开的局面,我们绝不能再让出去。”
听到高野充满野心的话语,堀悌吉虽然在研讨会中持和欧美共存的温和派立场,但在这一刻也没有反驳高野的言论。他确实反对和欧美爆发正面冲突,因为他认为日本并无胜算,但是如果日本在这种冲突中获得了胜利,那么自然又另当别论。
在林信义发动巴厘岛计划之前,海军研讨会中大部分人是持反对意见的,因为大家都认为荷兰人身后站着英国人,而日本不要说对付大英帝国的全部力量,就是对付大英帝国在印度洋的海上力量都未必能自保,因此此时去撩拨英国人在南洋的利益,显然是一种极大的冒险,更何况美国的大白舰队就在太平洋,要是英美因此联合起来对付日本,那就更加得不偿失。
高野是少数几个支持林信义的,高野和其他人一样看不到巴厘岛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但是他认为美国大白舰队的全球航行路线说明了美国和英国之间没有达成互信,否则美国舰队的第一站应当是访问大西洋对面的英国本土。既然美英没有建立互信关系,那么日本在这个时候挑起同荷兰的冲突,即便失败也不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毕竟英国还需要日本在太平洋方向围堵美国海军的势力扩张。
只是高野也没想到,林信义居然能够拉出一个亚洲联盟作为日本的后援,这就使得日英冲突的几率大大的下降,而美国人也终于忍不住对东印度群岛产生了野心,和日本海军在巴厘岛事件上达成了默契,这个曾经被研讨会认为不可能成功的计划,却被林信义完成了。
巴厘岛事件带来的最大影响就是,英国在南洋地区所建立的地区秩序,实际上已经破产。此前英国人保证了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存在,并迫使各国不得以武力夺取荷兰对东印度群岛的统治权。但是现在么,各国借助人权问题对东印度群岛上的原住民进行了关怀,虽然各国没有否定荷兰对东印度群岛的统治权,但却承认了原住民有反对荷兰暴政的自卫权力。
现在英国人的立场就比较尴尬,如果他们认可荷兰人对群岛土著有武力征服的权力,那么就代表各国也有武力夺取殖民地的权力,而反抗暴政这也是英法对德的一个道德高地,法国人认为德国人强占了阿尔萨斯和洛林,而英国人则认为德国支持意大利和奥匈帝国在北非、东欧的扩张是不符合道义的。
相比起维护欧洲秩序的重要性,远东地区的势力范围划分显然是次等的,英国人如果还是处于强大的维多利亚时代,自然想怎么制定规则就怎么制定规则,毕竟没人能够挑战皇家海军的威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