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河原前后不一的言辞,西乡终于打断了他说道:“我对于海军是个外行,所以你到是不必对我解释的太多,反正技术上的事我也听不懂。我现在就只关心一件事,兵学校能不能给学生一点自由的空间,让他们自己去寻找海军的未来?我想,年轻人的想法总不会是一无是处的。”
河原汗流浃背的答应了下来,他能听得出来,西乡所谓给学生一点自由的空间,实质上指的是给那位新生一点自由的空间,能让他自己去思考海军的未来。这一结论,相当的令河原震骇,因为这种越级提拔,在维新之后已经很少出现了,特别是在海军。
不过在黑田去世之后,西乡已经是海军中独一无二的元老,就算是山本大臣也是西乡所提拔的海军二代目,因此在西乡表达了自己的决定之后,河原也只能从命。
西乡结束了和河原的谈话之后,临走前对着河原说道:“这张地图帮我取下来,到时候送到船上去。对于信义的问题,你要是不知该如何处理,就和我的秘书官联系…”
西乡离开之后,河原在地图前足足待了一个小时,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动手取下墙上的地图。老实说,他依旧没怎么看懂地图上的线条代表什么意思,不过他倒是给自己复制了一张地图,决定以后好好的进行揣摩。
第六十八章 起风了
作为第四分队的分队长,山田久治大尉还是第一次遇到林信义这样难搞的新学员,上一次本校的传奇人物是十六期的学员伏见宫博恭王,作为第一位加入海军兵学校的皇族子弟,加上入学的时候年纪又小,学校对其照顾的无微不至,以至于这位皇族学员嫌弃校方对自己太过照顾而退了学,跑去德国弗伦斯堡海军学院留学了。
虽然山田久治大尉没能见过这位皇族学员在学校的威风史,但还是听说过这位在学校的事迹。不管明治之后军部如何严肃军纪,但是有些人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的,纪律并不为他们而设。现在,林信义就是这样一位特殊的学员。
虽然在林信义的入学档案上,背景其实相当之普通,既不是出身长州和萨摩,也不是什么名人之后。但是,作为一个唯一被宪兵押送来学校报道的新生,还是给山田大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之后其煽动新生和老生冲突,居然只是轻描淡写的关了半天禁闭,这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如果是普通学员的话,包括林信义在内的新老学员都要遭到精神注入棒的殴打了。不管你有理没理,挑战了校规就让你吃苦头,这种严厉的处罚将会持续到学员毕业为止,这样教育出来的海军军官除了毫无条件的服从上级命令外,不会再有什么挑战上级的想法了,那怕上级的命令是错的,这就是军部所主张的盲从主义。
但这只限于对普通学员的要求,因为这些学员被教育的目的就是为领导服务的。对于那些特殊学员来说,他们的目的就是成为海军的领导,自然不会理会这种所谓的盲从主义。对于这些人,校方自然不会采用那种粗暴的体罚手段。
从目前来看,林信义就是一个特殊学员,作为林信义的分队长,他奉命将林信义送去了校长办公室,亲眼看到西乡元帅和林信义进行了单独谈话,连河原校长都被赶了出来。而这场谈话延续时间之久,也令他感到心惊肉跳。要知其他教官和西乡元帅连单独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能够和西乡元帅单独说上几分钟已经够他们吹嘘了。
山田大尉把这一发现暗暗的藏在了心里,他也希望能够和这位特殊的新生进行良好的相处,至少不能成为自己仕途的绊脚石。但是,林信义显然是一个特殊又特殊的学员,这不,刚刚和西乡元帅谈完话的当晚,在就寝时大家背诵《军人敕谕》当口,这位又站出来质疑了海兵学员背诵《军人敕谕》的适当性。
虽然山田大尉也觉得,海军背诵陆军编制的《军人敕谕》是有些奇怪,可这不是已经形成惯例了吗?兵学校近二十年的习惯岂是一个新生能够否定的。不过想到了今天下午林信义和西乡元帅的会面,有些心里没底的山田大尉并没有断然处置林信义。
他只是要求林信义离开寝室去操场跑十圈,然后让其他学员们继续做完了当晚的晚课。不过他思考了一晚之后,还是在早会时把这件事上报给了东乡教头和河原校长。
东乡教头听了这事很恼火,认为应当对敢于挑战学校校规的林信义进行处罚,不少教官也纷纷赞成了东乡教头的意见。不过这个时候,河原校长的态度却变的暧昧起来了,他在早会上含糊其辞的说道:“确实,敢于挑战校规的学员应当受到处罚。不过昨天晚上山田大尉不是已经处罚过了吗?现在追加处罚,岂不是成了一事二罚?我看这恐怕不大妥当。”
河原的表态,让一些教官们感到了学校里似乎要挂起一场风暴了,他们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于是这件事在早会上并没有达成什么统一的意见,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上午西乡对学校进行视察的时候,陪同在身边的河原以说笑的方式谈起了新生对于背诵《军人敕谕》的质疑,西乡对此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不过过了一会他同学校教官们在会议室集体会面时,突然提到了黑田清隆。
自从爆发了北海道开拓丑闻及杀妻疑案等事件后,黑田清隆事实上已经开始脱离了萨摩派的核心,开始和旧幕府派搞在了一起。所以,一般场合下西乡从道几乎很少再提起黑田的名字。
但是这一次他突然当着这些兵学校教官的面,对黑田表示了怀念,并说道:“黑田和我一样,都认为海军是天皇的海军。但是,是海军和陆军一起创造了这个国家,不是陆军单独创造了这个国家,我们这些老人今后终究要死,但是海军不能不记得这件事。”
西乡在这种场合下的表态,不仅意味着要和黑田一系和解,还明确的提出了海军和陆军平等的主张,这对于那些对于陆主海从政策感到不满的年轻军官们大为振奋,而东乡教头更是当即表态道:“就目前的学员课程安排来看,把过多的时间安排在非必要的事务上确实是妨碍了学员们的学习积极性,我认为可以取消掉晚课的安排,让学生们能够更好的休息。”
西乡并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端坐的哪里注视着在会议室内的教官们,很快众人就纷纷反应了过来,一个个起身对东乡教头的发言进行了支持。当所有人都发言表明了立场之后,西乡才缓缓说道:“我虽然年轻时学的是陆军,但是后半辈子都在海军干,我对于海军还是有着深厚的感情的。
原本对于这种具体的事务我不该横加干涉,毕竟我在海军大臣的任上也没有管过这个么。只不过日清战争之后,陆军在海军面前指手画脚,似乎海军已经成为了陆军的部下了。海军搞成这副样子,我是感到遗憾的。
现在的年轻人谁还记得?要不是我们逼迫幕府达成协议使得江户无血开城,新政府难道就能建立起来吗?其他人不记得海军的光荣也就算了。但是,要是海军自己都不记得海军的荣光了,海军还谈什么海主陆从?
当然,一下子更换掉《军人敕谕》也是不对的。我看,不如早上背一背五条誓文,晚上背一背《军人敕谕》。周日么,就给学员们休息一下…”
西乡的指示,很快就传达到了各个分队长手中,山田大尉非常吃惊。但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这种规则和人冲突,最终修改规则的结果,只能告诉他一件事,就是他真的惹不起这一届的新生。
不过唯一值得他庆幸的是,林信义到目前为止针对的都是学校的规则而不是人,这就意味着大家还是能够在一定的范围内共存下去的。
当晚,林信义被山田大尉叫出了寝室,然后带着他走出了学校来到了边上的一条商业街,接着山田大尉对他不冷不热的说道:“明日早课之前必须要归校,否则就得记过一次。”
山田大尉说完就板着脸走了,林信义正思考着什么意思时,却听到有人叫他,“信义君,信义君,这边…”
林信义顺着喊声望去,发觉在一家旅社门口的灯笼前站着一位少女向他招手。他于是便快步走了过去,对着少女问道:“木子小姐还没有回东京吗?我打听了几次,他们都不肯告诉我呢。”
木子紧紧握着他的手说道:“我们还是回房间说吧,这里可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
林信义便点了点头,跟着木子走进了旅社后院,老板看着穿白军装的林信义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询问什么,显然他也是司空见惯这样的场面了。
在后院二楼一间通透的上房内,两人坐在了窗边吹着晚风交谈了起来。木子表示自己这几天一直在宫岛,然后过两天就要跟着一位大人物回东京了,离别之前来和他告个别。
第六十九章 行动的第一步
沐浴在晚风下的林信义对着林木子说道:“你回到东京后会做什么?”
林木子想了想说道:“我会回滨之家,我习惯了在那里的生活。”
林信义又问道:“玄洋社真的不会再干预你的生活了吗?”
林木子低下头回道:“我很抱歉欺骗了你。我不知玄洋社会不会信守诺言,不过我也只能相信他们的承诺。”
林信义沉默了一会后说道:“自由从来不是靠着别人恩赐的,只有个人的努力奋斗下,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林木子有些疑惑的抬头看着林信义问道:“你说什么?”
林信义呵呵一笑后挥手说道:“没什么。说起来,这次离开东京比较仓促,有些人我还没有正式道别,我想写几封信,你到了东京替我寄出可以吗?”
林木子答应了下来,并下楼找了老板要来了笔墨和纸张,林信义思考了一下给小川平吉、安部矶雄、蔡锷各写了一封短信。林木子帮他收好了信件,突然出声问道:“你之后会不会给我写信?”
林信义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贴在她耳边轻轻问道:“你想我写吗?”
林木子没有出声回道,只是转过头轻轻的吻住了林信义的双唇。经过了一晚的放纵,第二天外面还是蒙蒙发亮时,林信义就被木子推醒了过来,女孩对着他说道:“你该走了,要不然会耽误了早课的。”
林信义只觉眼睛都睁不开,伸手把女孩抱在了怀里说道:“再躺一会,你今天不是就要走了吗?迟到就迟到了…”
正带着本班学员出操的山田大尉,看到了企图偷偷混入队伍的林信义,最终他还是把目光转移到了别处,当做自己没有发现。
中午时分,河原要一前往为西乡从道送行。在临别之际,河原要一终于大着胆子向西乡问道:“阁下,是不是今后我们要改变跟随陆军的策略了?”
西乡从道按着栏杆看着濑户内海的美景,颇为放松的说道:“海军也是时候走自己的路了,否则谁还记得海军是一个独立的兵种?过去20年里,我们是为了顾全大局才对陆军保持了忍耐,并不是说我们已经成为了陆军的下属…”
送别了西乡之后,河原要一也振奋了不少,提升海军地位一直都是海军上下一直以来的夙愿,只不过限于国内外的形势和海军元老们的压制,最终这种声音并没有形成统一的发声。
不过随着日清战争获得了大量的赔款,海军也因此完成了六六舰队的编制,海军实力的增强令海军内部再一次对陆主海从的格局形成了一致的不满,提升海军地位也就逐渐形成了海军广泛的共识。
西乡从道这一次在兵学校的发言,在河原看来就是海军上层的转向,过去和陆军相忍为国的大局观开始让位给了海军第一的理念。这对于他们这些海军将领来说,当然是一个鼓舞人心的好消息。
海军的待遇虽好,但是在政治上就很难有什么作为,反观陆军那边,山县都已经第二次组阁了。陆军的风光,确实令海军眼红啊。河原意识到,也许自己的仕途之路还没有达到终点,而转机就在于海军地位的提升。
自从西乡侯离去之后,山田大尉着实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就在他以为林信义终于开始习惯兵学校的学习生活时,这天的午间休息,林信义又给他带来了一个新的意外。
面对林信义递交上来的申请书,山田大尉不得不对这位学生耐心的解释道:“林学员,海军兵学校是一所军校,军校是不允许学生私下组织社团的。明白了吗?”
林信义站的笔直,对着山田大尉认真的说道:“分队长,我这两天认真的研究了学校的校规,我发现校规里并没有禁止学生申请社团组织。所以,我并没有违反校规私下组织社团,而是向校方提出了申请,希望学校方面给与支持。”
“你怎么听不明白呢?学校既然已经禁止学生私下组织社团,就表示不会接受这样的申请。”山田大尉忍不住解开了自己的风纪扣,这样的天气里他居然觉得有些闷了。
林信义神情不变的说道:“哪总要先试试才知道。既然校规没有禁止,学生当然有权力这么做。”
山田大尉好想拿起面前的申请书在林信义面前直接撕掉,不过他瞧了瞧办公室内同僚们关注这边的视线,终于还是忍耐了下来说道:“我没有权力给你答复,不过我会把这份申请书递交给校长,由他来做出裁决。”
山田大尉的真实想法就是,校长对于这位新生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到底是纵容还是严厉的管教,总要先搞清楚了校长的态度,他接下来才能决定自己对林信义的态度。
面对山田大尉呈报上来的社团申请书,河原校长的态度有些暧昧不明,他并没有对此发什么脾气,过去这种挑战校方的举动,在河原眼中可是犯了天规的不可饶恕之举。
但是今次他只是询问了山田大尉几句林信义的日常作为,便宽容的说道:“新生么,一开始确实也很难习惯军校的生活。我看,他想组建社团的目的,或许是为了想在这里享受一下大学的自由气氛。不过,之后的课程很快就能让他知道,军校和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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