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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节(第2页/共2页)

西南战争中被朝廷所打倒的西乡隆盛。

    但是,为什么?最终主张开国的维新志士掌握了朝廷大权,既镇压了想要平均地权的农民,又打垮了想要继续闭关锁国的攘夷派?”

    田邦璇忍不住便出声求教道:“为什么?”

    说完之后,他就不禁感到有些汗颜,这一刻他倒是已经忘记了林信义的年纪,真的把对方当成了一位可以请教学问的老师了。不过他撇了一眼身边的两位同伴,发觉两人也是一脸严肃的看着林信义,显然他们也是听进去了林信义对于日本维新历史的解说,想要一听究竟了。

    林信义也不卖关子,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日本的武士阶层和中国的士大夫阶层是不一样的,虽然两者都拥有担任官职的特权,但是日本的武士阶层都是拿固定俸禄的。

    在战国和江户初期,还有一些藩国的武士可以直接经营土地,但是到了江户末期,武士阶层几乎已经不能直接经营土地,只能从主君哪里获得固定年俸了。

    而中国的士大夫阶层则不同,虽然他们也从皇帝那里获得俸禄,可是几乎没有几个士大夫是靠俸禄养活自己的,他们的生活来源都来自于自己所拥有的土地的产出,并通过皇权赋予的各种特权避免向国家缴纳税赋。

    因此在日本,真正的大地主是藩主和一些农民,对于武士来说,土地所有制的变动并不能触动自身的利益。所以高杉晋作这样的武士可以毫无顾忌的向农民许诺,打倒幕府后可以重新分配土地,从而获得日本农民的支持,和中国一样,日本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维新之前农民占据了日本总人口的九成,当农民站在维新派这边时,幕府的失败也就是必然了。

    但是等到幕府被打倒,大政归于天皇时,那些藩主和地主当然不可能去履行对于农民的承诺,他们打倒幕府是为了维持过去的日本,又不是为了把土地分给农民,虽然幕府倒下是吐出了不少土地,可是这些土地并不够全日本的农民分配,因此还需要各藩也拿出自己的土地进行分配。

    于是幕府将军在退位的诏书上签字的墨迹还没有干,倒幕军就背弃了对于农民的承诺,开始镇压之前站在自己这边的农民了。但是,倒幕军虽然镇压了想要土地的农民,建立了以天皇为领袖的新日本,也发表了五条誓文,可并没有解决导致幕府倒台的根本问题,就是农民活不下去的问题。

    正是在这样的局势下,攘夷派失去了对于朝政的控制,开国派则渐渐走到了前台。开国派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不管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制定了多少政策,实质上都绕不开两条,第一重新分配土地,第二走工业化之路。

    重新分配土地,以减少农民的不满,走工业化之路吸纳无地农民,以降低乡村的不稳定因素。这就是奉还版籍、废藩置县和大办实业的实质…

    所以,日本所谓的明治维新,一开始并没有树立起一个确定的目标,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让一群正确的人坚持到了最后。”

    蔡艮寅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这么一看,孙文博士说的平均地权倒是条正确的路子啊。”

    田邦璇却向着林信义问道:“何为工业化之路?我国之前也是大办实业,但是生产出的东西贵而低劣,完全不能同洋货相比。为什么日本就能支持下去?而我国却越办越糟糕?”

    林信义想了想,却向三人问道:“何为国家?”

    “国家不就是…”田邦璇的话到了嘴边却发觉没法描述出来,身边的两位同伴也只是瞧着他,看起来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干脆就保持了沉默。

    林信义见状便张口说道:“有人说,国家即领土、人民、权力;也有人说,国家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我支持后者的说法。”

    蔡艮寅听到这里又问道:“何为阶级?”

    林信义只能继续普及政治术语,像三人讲述了阶级的含义后,这才接着说道:“中国和日本一样是一个农业国家,为什么日本办实业有所成就而中国却没什么进展,我以为就在于日本打倒了大地主阶层,建立起了一个近似于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

    日本所办的实业并不是为了维护地主阶级的利益,而是为了资本家的利益,所以凡是有碍于资本主义发展的障碍首先就会被国家机器给清除掉。这也就是为什么说,国家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因为讲不通而又有利于统治阶级的政策,会在国家暴力的扶持下通过。

    而在中国,虽然办了不少实业,但是中国的本质依然是一个维护地主阶级利益的政权。所以一旦实业的发展有碍于地主阶级的利益,那么地主阶级所控制的国家机器就会动用暴力打压之。

    中国的维新之所以失败,本质上就是,不管是帝党还是后党,不管是维新派还是守旧派,都是在维护地主阶级的利益,只不过一个是希望保持现状,一个是希望通过变法来维持地主阶级的利益。

    以我的看法,守旧派之所以能赢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的主张更加的符合地主阶级的利益。维新派之所以会输,因为他们既不能得到地主阶级的支持,也不能得到其他阶层的支持,最终不过是在玩一场过家家的游戏罢了…”

    第十三章 初见三

    林信义的话还是激怒了田邦璇和秦鼎彝,作为梁启超的弟子,他们对于谭嗣同等被杀的七君子是怀有着深厚感情的,因此他们不能接受林信义把这场伟大的变法视为过家家的游戏,这样死去的维新志士们也就太过悲哀了。

    另外,不管是田邦璇和秦鼎彝都是乡绅出身,几乎所有的维新派都是地主家庭出身,因为不是地主就养不起他们读书。特别是田邦璇,家里在慈利也算是有名的地主了。他们支持维新派,其实就是一种朴素的爱国情感支撑着的,觉得中国再不自救就要和印第安人一样亡国灭种了。

    谭嗣同等七君子之死更是激怒了他们,使得他们把后党当成了阻碍国家富强起来的拦路石。为了打倒后党让光绪帝重新执掌朝政,他们什么办法都想着试一试,这才会脑子一热跑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乡下地方,请教能够分析中国政局的小说作者。

    从他们这种冲动的行为来看,就知道这些维新人士其实已经找不到前进的道路了,所以才会病急乱投医,什么都想着尝试一番。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在这里和一个日本少年谈了一晚上的话,不仅否定了维新派流的血,甚至连他们自己出身的家庭都成了需要消灭的一部分。

    这种直接摧毁三观的话语自然很难让人冷静下来,不过幸好蔡艮寅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一把把两位同伴拉出了房间,然后向着林信义告辞道:“今天实在是太晚了,我看就先聊到这里吧。他们只是一时血气上涌糊涂了,我代他们替您道个歉…”

    林信义回礼后说道:“你们下车的地方就有一家旅社,虽然条件一般,不过倒也还算干净,你们可以过去休息。”

    把三人送走之后,英次郎向着身前的林信义问道:“那些清国人怎么说着说着就生气了?”

    林信义看了看天空,月亮被乌云遮蔽着,只能看到一颗颗的星光,他不由叹了口气说道:“奥,我就是告诉了他们事实,他们看起来有些接受不了。”

    英次郎顿时皱起了眉头说道:“既然不能接受事实,那就不要和他们交谈了。反正我们和这些清国人也不会有什么关联的。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清国话说的真好,有空也教教我吧。”

    林信义回头看了看他后说道:“好,不过等你考上一高吧。现在你可没时间再学什么中国话…”

    日本的中学虽然有5年学制,不过其实第四年、第五年即便就没有什么新内容了,毕竟这个时代也才刚刚进入到电力时代,化学大爆发的年代还没有来到呢。经过了三年多的恢复,这个时代的中学课本对于林信义最为困难的其实就是日本历史。

    倒不是说日本的历史太过复杂,而是日本的历史中神话故事太多,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起后世的韩国历史书根本就是日本殖民时代遗留下的产物了。即便是经历了穿越这种神奇的事件,林信义也还是很难把神话当成现实历史来学习,所以就学的相当痛苦了。

    也因此,他现在在学校里其实轻松极了,别人努力上课时他可以看着和上课无关的书籍,而老师几乎不会为难他。只有在其他学生答不出问题的时候,他才会被老师叫起来回答。对他来说,倒是很可以整理一下上辈子自己学的到底是啥了。

    和三位清朝古人的对话,虽然清朝距离现代也就不到百年,但是在思想上他总觉得这是古代而不是近代,同这些古人的对话对他来说也是有收益的,因为一些学过的东西突然就鲜明了起来。这让他隐隐意识到,过去自己学习的东西其实就是一种和平年代所用不上的屠龙技。

    有的人生怕人民不会反抗,手把手的把屠龙技强行塞进了人民的脑子,却被公知称之为洗脑;有的人生怕人民反抗,连一把水果刀都不给你带上街,却被称之为圣人,他觉得这应当是官僚的圣人。想到这里,他觉得有人离开人世的时候应该很孤独,因为人民始终不知道自己是人民。

    就在林信义和英次郎走到小川吴服店的街头时,却见路边有三人走过来拦住了他们,正是昨晚和自己不欢而散的三个清朝古人,只见三人眼圈有些发黑,向着自己深深一鞠躬为昨晚的事情道了歉。

    林信义瞧了瞧周边观望的路人,对着三人说道:“有什么话不如先进去说,大街上可不是说话的场所,你们这样搞,说不定一会警察就找上门来了。”

    听到林信义还愿意和他们继续招待自己,田邦璇等三人都是松了口气。昨晚在旅社住下之后,三人其实并没有睡好,而是想着同林信义的谈话彻夜未眠,早上起来之后三人就为了昨晚的谈话争论了半天,争论的核心就是一个,是不是一定要消灭地主阶级,国家才有救。

    三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开始用阶级来区分国内的社会阶层,而在这个问题上,蔡艮寅觉得林信义说的对,可他不能说服田邦璇和秦鼎彝,毕竟蔡锷是破落的地主家庭出身,靠着自己的才能才重新回到读书人这个阶层的,他对于林信义所说的东西有着更多的共情。

    而田邦璇和秦鼎彝一开始就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才支持的维新派,毕竟洋人打开国门之后,过去自给自足的乡村经济就开始瓦解了,活不下去的农民开始逃离土地,而粮食的货币属性也越来越低,过去洋船送来的还只是洋纱洋布,但是现在几乎百货都能从外洋运来,还要比土产的更好,这就使得货币的重要性大大的上升了。

    在洋人没有出现之前,土地和粮食是比白银更加保值的财产,因为有了土地才能进行农业生产,而少吃几顿粮食会饿死人,在没有其他产业容纳那些无地农民之前,没有土地的农民不是沦为乞丐就是只能饿死,这也是地主控制佃户最有力的武器,你要是不好好干,我就把你一家赶出我的土地,饿死你全家。

    在生存问题面前,剥削就不是一个问题。因此农民只能忍受超过一半收成的田租和利息超过50%的高利贷,因为地主就是决定他们生死的上帝。

    但是洋人出现之后,靠近通商口岸的乡村首先找到了活路,和地主老爷喝自己血吃自己肉的压榨相比,洋人至少还是肯按照劳动能力支付报酬的。于是活不下去的农民直接去了口岸城市当苦力,一座新兴的城市总是缺乏人手的。

    乡村里的土地开始抛荒不说,洋人从海外运来的百货和洋米洋面,都在冲击着地主过去所熟悉的经营方式。很快地主就发现,自己的土地因为没有农民耕作不值钱了,自己囤积的粮食也在洋米洋面的冲击下失去了囤积居奇的暴利,甚至于农民连高利贷都喜欢借洋人的了,他们已经不可能按照从前的方式生活下去了。

    地主觉得自己没法按照以前的生活方式生活了,自然就得寻找原因然后解决之。顽固派觉得是洋人坏,把洋人赶出中国,一切就恢复正常了,维新派则觉得我们也该向洋人学习,自己制造机器、轮船,不让洋人的百货继续冲击我们的生活。

    就如林信义昨晚下的结论,不管是维新派还是守旧派,他们所要维护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就是维护地主阶级的利益。这个结论让田邦璇和秦鼎彝真的很受伤,他们这些维新志士抛头颅撒热血,想着保国保民,结果却同那群贪污腐败的守旧派是一回事,这如何接受的了?

    但是他们讨论了整整一天,发觉脱离了这个结论,维新派就找不到出路,但是只要承认了这个结论,一条新的道路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但是他们却不敢踏上去。按照田邦璇的说法,“要是我们以消灭地主阶级为目标,那么我们还是维新派吗?就算是那些革命党也没有提出这样激进的目标,他们也只是要求平均地权而已。”

    想不通的三人,最终还是回来找林信义了。听完了三人这一个白天的争论,林信义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消不消灭地主阶级,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中国?只有先将未来中国之蓝图描绘出来,我们才能谈如何实现它。要是没有这张蓝图,那么即便你们打倒了旧的地主阶级,也不能改变什么,因为新的地主阶级很快就会从地下长出来,中国历史上有这么多次农民起义,结果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未来的中国是怎么样的,其实维新派还是有一个共识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如同欧洲,最坏也要成为日本。也就是要捍卫国权,富国强兵。

    听完了三人对于未来中国的想法,林信义便向三人讲述了倒幕成功之后,新政府为了收回藩主手中的土地,发行的公债差点让新政府财政破产,因为货币贬值太快,导致一些武士过的比幕府时代还差,于是就有了西南战争。

    最后他总结道:“如果不是日本最终打赢了甲午战争,从中国获得了2亿三千万两的巨额赔款,那么日本的新政府就会垮台,你们也就看不到什么成功的日本维新范例了。而环顾中国周边,并无一个能让中国获得巨额赔款的国家,即便你们打赢了日本,日本政府也宁可倒台,不会支付什么赔款的。而除了日本这个最劣等的列强之外,中国谁也打不过…”

    第十四章 初见四

    这一天晚上,林信义主要讲述了地主阶级不能完成领导中国富国强兵的经济上的原因。他以日本维新、英国的光荣革命、法国的大革命、德意志帝国的建立为范例,说明了这些国家在富国强兵的过程中对于地主阶级的改造的经验。

    田邦璇、秦鼎彝、蔡艮寅三人是带着沉甸甸的心情离开的,这一晚他们倒是极为疲惫了,回到旅社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稍稍洗漱之后就睡觉了。不过到了第二天白天的时候,稍稍恢复了些精力的三人,对于昨晚的谈话又进行了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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