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用灯光营造出「第四面墙」,将舞台与观众席隔绝成两个空间,演员的表演可以更投入;
现在又用灯光效果让整个舞台「动」了起来。
易卜生终于忍不住问:「莱昂,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莱昂纳尔低声回答:「很简单。所有的灯——包括那个『月亮』——都安装在一个可以轻微晃动的支架上。
支架由舞台下的机械装置控制,可以模拟船只的起伏节奏。机械装置的动力来自一台小型电机,很安静。」
小仲马惊讶地问:「电动机?在剧院里?在舞台下方?那电从哪里来?」
莱昂纳尔点点头:「是的,就在舞台下方。电从郊外的发电厂传输过来的,所以没有噪音。
虽然它的功率很小,但提供的动力非常稳定、平滑,这才能让灯光真像船在大海上起伏。」
看其他人还不太懂,他继续解释:「技术的关键点是要让所有灯一起晃动,而且频率要同步。
如果只有月亮晃,其他灯不晃,效果就不真实。如果晃动的节奏不一致,也会让观众感到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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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恶心。
所以我们的工程师团队花了很多时间调试那个机械装置。」
易卜生感叹:「这已经不只是戏剧了,这是一场浩大的工程。」
莱昂纳尔笑了:「戏剧从来都是工程。从古希腊的机械降神,到文艺复兴时期的透视布景,再到现在的电灯和机械装置。
戏剧一直在吸收最新的技术。幸运的是,我拥有一支最好的工程师队伍,我只需要向他们提出需求就好了。」
就在莱昂纳尔低声回答剧作家们的技术问题的时候,舞台上的剧情已经进展到「80年」第一次弹钢琴的部分。
娱乐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溜了进来。
那是一个孩子,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不合身的旧衣服,袖子太长,裤腿太短。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著好奇又怯生生的表情。
这是年幼的「80年」。
他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娱乐室里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他的目光被那架钢琴吸引了。他慢慢走到钢琴前,仰头看著这个黑色的大家伙。
钢琴在黯淡的冷光中幽幽泛光,琴键黑白分明,像一排整齐的牙齿。
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一下琴键。
「当——」
一个清脆的音符响起,在空荡的娱乐室里回荡。
「80年」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发现,但还好没有人来。
娱乐室里依然空无一人,只有舷窗外的月亮静静地看著他。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胆子大了一些,按下了另一个琴键。
「咚——」
这个音符十分低沉。
他眼睛亮了,又按了一个。
「叮——」
这次是高音。
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手指在琴键上摸索著,按下不同的键,听它们发出不同的声音。
开始是小心翼翼的,一个一个按。然后是两三个一起按。接著是胡乱地按下一串。
开始的几个音十分生涩,也毫无章法,就是孩子在胡乱探索。
但渐渐的,他弹得越来越顺畅。
他的手指开始有意识地寻找那些听起来「好听」的组合。
他重复刚才按过的几个键,发现它们连在一起像一段小小的旋律。
他尝试著变化节奏,让那段旋律有了起伏。
一首青涩的钢琴曲在他的指间渐渐成型。
它的旋律听起来和娱乐室里的钢琴师弹的风流香艳的舞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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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相似——毕竟他唯一听过的钢琴曲就是那些舞曲。
但这段旋律只有孩子的单纯与童真,没有那些世俗的诱惑和挑逗。
它简单,清澈,像山间的小溪;又像平静的海面,有细细的波浪、白得像棉花的云朵和蓝得像宝石的天空。
钢琴声在空荡的娱乐室里回荡。
月光在晃动,光影在摇曳,最后舞台上只剩下一束较亮的光线,依旧随著「海浪」不断摇摆著。
光束里,「80年」的身影时隐时现,他在钢琴前显得那么小,那么孤单,但又那么专注。
观众渐渐沉醉了。他们忘记了这是戏剧,忘记了这是表演。
他们仿佛真的在窥视一个真实的夜晚,一个真实的孩子在偷偷弹琴。
而弹了一小段以后,在一次灯光的晃动中,眼尖的观众发现正在弹钢琴的「80年」的身影「变大」了。
不是突然变大,而是在光束晃动的瞬间,那个瘦小的孩子忽然就变成了一个少年。
还是那架钢琴,但弹琴的人长大了,从身量上看,应该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衣服虽然还是破破旧旧,但合身了一些;头发也梳理得整齐了一些,不再是个顽皮的孩子了。
这时候钢琴曲也开始变化。
旋律变得更加流畅,有了更多的修饰音,节奏也更复杂,和弦更丰富。
只是音色有些忧郁,带著少年特有的多愁善感——但无论如何,「80年」的琴艺,明显有了很大的进步。
少年闭著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像在跳舞。
观众还沉浸在音乐中,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个变化——
紧接著在又一次灯光晃动中,「80年」的身影从少年变成了坐姿挺拔的青年。
二十岁出头左右的年纪,穿著干净的白衬衫、黑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的速度更快,技巧更加娴熟,钢琴曲也变得欢快、明丽起来。
旋律充满了活力,像阳光下的海浪,像飞翔的海鸥,像青春所有的激情和梦想。
观众终于明白了。莱昂纳尔利用几次光影的变换,就让舞台上的时间过了整整二十年。
从孩童到少年到青年,两次灯光晃动,两次身影变化,两次音乐风格的转变,二十年光阴就这样在舞台上流逝了。
这种奇妙的效果让所有人震惊,这是前无古人的戏剧体验!
过去戏剧表现时间流逝,要么靠幕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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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靠旁白交代,要么靠演员换装重新上场。
从未有过如此流畅、如此自然、如此富有诗意的方式。
光影成了时间的画笔,音乐成了岁月的量尺。
而在最后一个灯光晃动之后,舞台上灯光重新变成「全亮」,观众终于又能看清舞台的全貌。
仍然是那间娱乐室,仍然是一群在里面寻欢作乐的男女。人们在跳舞,在打牌,在喝酒,在说笑。
钢琴声再次响起,这次坐在钢琴后的,是一个年纪30岁左右,英俊、潇洒的男性。
他穿著得体的晚礼服,头发梳得油亮,手指在琴键上熟练地弹奏著。
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80年」!那个在邮轮上出生、在邮轮上长大、从未踏上陆地的天才钢琴师!
「技术讨论区」包厢里,所有的剧作家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易卜生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莱昂纳尔面前,用力握住他的手:「莱昂纳尔,你……你给了戏剧一次新的生命。」
小仲马也走过来,拥抱了莱昂纳尔:「这既是技术,也是艺术。你找到了这两者的完美结合点。」
王尔德几乎要贴了上来:「亲爱的莱昂,你让我们显得像一群穴居人。我们还在石头上画画,你已经发明了照相机。」
奥斯特洛夫斯基和斯特林堡也依次上前与莱昂纳尔拥抱。
斯特林堡语无伦次地说:「我要把这一切带回斯德哥尔摩。我的剧院也要进行这样的改造。」
安东·契诃夫站在一旁,眼睛闪闪发亮。他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震撼,崇拜,向往。
易卜生激动地说:「今晚就是戏剧历史的分界线!全暗剧场、第四面墙、灯光叙事……这些将改变整个欧洲的戏剧!」
莱昂纳尔微笑著:「我只是提供了某些可能性。但想要真正改变戏剧,只有一个我还不够,需要我们每一个人!」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舞台上的剧情还在继续。
但观众已经按捺不住了。
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一幕剧还没有结束,他们就开始热烈地鼓掌。
先是零零星星的掌声,从池座的某个角落响起;然后迅速蔓延开来,像星火燎原。
二楼包厢有人站起来鼓掌,三楼楼座有人吹口哨,顶层楼座传来激动的欢呼……
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最后汇成一片雷鸣般的海洋。
舞台上的演员们好不容易才忍住停下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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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观众致意的本能,牢记自己面前是有「第四面墙」的,才没有中断演出。
不过他们都放慢了表演节奏,好把这长达两分钟的掌声给「撑过去」……
第一幕在「德彪西」登上船的时候,结束了。
观众席的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持续的时间更久、更热烈!
人们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与激动。
————————————
幕间休息持续了十五分钟。
法兰西喜剧院的演出大厅里,嗡嗡的议论声从未停止。
观众们激动地交流著刚才的震撼体验——全暗的剧场,神奇的灯光,一晃眼就过去二十年的时间流逝……
每个人都在说话,但声音都不大,就连最爱社交的贵妇们也收敛了往日的张扬,仿佛生怕打破神圣的艺术氛围。
在舞台下方的乐池里,两个男人正做著最后的准备。
拉乌尔·普尼奥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然后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轻拂过,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关节。
三十七岁的年纪,长年在教堂弹管风琴,他的手指依然灵活如二十岁,但需要充分的热身。
尤其是接下来要弹的曲子——德彪西为「斗琴」场景谱写的四首钢琴曲,尤其是第四首,难度高到被称为「魔鬼的练习曲」。
他看了一眼乐谱架上摊开的谱子。那些密集的音符、复杂的和弦标记、飞快的跑动指示……
如果是二十年前的他,或许会感到兴奋;但现在,只有平静。
保罗·布罗德坐在另一架钢琴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脸上兴奋得浮现出了红晕。
他不断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指还是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准备好了吗?」拉乌尔·普尼奥问。
保罗·布罗德点点头:「准备好了。」
「记住节奏。第三首曲子,我主奏『德彪西』的部分,你主奏『80年』的部分,这并不难。
但第四首需要我们用四手联弹模拟双手独奏,需要绝对同步,照著之前练习的来吧。」
「我明白。」保罗·布罗德又深吸一口气,「我会跟紧你。」
拉乌尔·普尼奥看了年轻人一眼,还想说点什么,比如「放轻松,这只是演出」,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些经验需要自己体会。
剧场里的铃声再次响起:叮叮叮叮——
议论声迅速平息。观众们回到座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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