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王宅内。
李成哲正于熟睡中坠入梦魇。
他紧蹙双眉,手脚颤动,惊出一身冷汗。身边美姬君儿被他惊醒,起身见他满脸惊吓,忍不住轻唤“殿下”。
李成哲被唤醒,怒目圆睁,伸手掐住君儿脖颈。手劲之大,拧得君儿玉面涨红,喉中嘶哑,吐不出一个字来。
柔荑无力,只能虚弱地握在李成哲小臂上,却没使上半分力去掐打他。
李成哲自噩梦中晃神,这才发现自己差点将君儿掐死,连忙松手。
君儿俯在床边,咳了半晌才勉强恢复。美人仰脸回望李成哲,眼中却没一丝惧怕,反是满脸关切道:“殿下可是魇住了,是否喊太医来为您开些药安神。”
“本王无事。”
李成哲摆手。
他梦见自己起兵入宫清洗,反被太子李天昊料中,以致全军覆没。因此睡得格外不安稳。
见君儿面上红晕未褪,细白的脖子上掐痕已红肿起来,李成哲倒难得心生了些怜惜。
“怎就这样老实,不怕本王惊醒后拔剑杀了你么?”
李成哲摸了摸她的伤痕,君儿忍住疼痛,刻意逢迎,将柔美脖颈展露。
“见殿下满头冷汗,君儿哪还顾得上其他?”美姬柔顺道,“一心想着赶快唤醒殿下,不要再受那噩梦折磨。”
李成哲大笑。
“真是可心。”他想起方才君儿险些被自己掐死,却连指甲都没肯挠他一下。不由对这孤苦出身的美姬更是怜爱有加。
若非真心恋慕自己,怎会在生死存亡之际还谨记着不伤自己分毫?
李成哲难得起了怜意,有意给君儿赏赐,君儿却婉转温顺,谢绝了李成哲许诺的珍宝。
“君儿是殿下身边的人,吃穿用度都靠着殿下。您赏我那些,君儿也当做是您的恩德,必不会随意挥霍。”君儿讨巧道,“倒不如殿下自己留着,做别的用处才好。”
美人嘴甜心甜,哄得李成哲浑
身舒畅。
待第二日,有人将一张契纸送进了君儿房里。
“殿下赏的。”来人道,“请君儿姑娘自己看罢。”
君儿将那还沾着些许脏污血迹的契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滴下泪来。
这是她当年,被逼卖身为奴的契纸。
她终于能得到解脱。
青天白日,房内还亮堂着,君儿却点起一盏烛火。
而后,将这困她数载的噩梦,放在火上燃烧殆尽。
*
嵇燃的外袍,已是留在冯芷凌房中好几日。
冯芷凌初听他说有事在身,近日不能再来时,还稍感轻松。可时间长了,她又觉不大放心。
如今也不像在谟城时,嵇燃是否回府、是否受伤,她都能第一时间知晓。甚至,若不是嵇燃那日主动现了身,她恐怕现在还在上京四处转,不知该去何处找他。
近日能做的事,她都尽力做了。如今也依旧让阿金阿木在酒栈时,留意些民间动向,倒还真听来不少有趣的杂谈。
只是对冯芷凌真正关心的事而言,并不能起到帮助的效用。
嵇燃又久未现身。虽说可叫身边护卫的两个兵士暗中传信,但冯芷凌一时也并没正事要讲,急匆匆地要寻人,倒容易叫人误会她的想法。
冯芷凌左右为难。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秉烛游》 50-60(第6/14页)
她一早计划好了,等嵇燃劫数过去,便想四处经商行事,顺带游历一番。
如今嵇燃的心意,却似乎同她以为的不大一样。
这问题她想不得,一思考便是满腹纠结。大事未了,她亦不希望伤了与嵇燃在谟城朝夕相处攒下的情分。因此既想能常见到他,好互通消息,又不敢当真与他见面。
冯芷凌早在无意间,把嵇燃当哥哥一样的家人看待。她设想了一番,将夫妻名义从“有名无实”转变为“有名有实”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没别的经验,只能将梦中那世的宁煦换作嵇燃试试,却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如今的她,也不是梦中那个贤淑端庄的冯芷凌。已过惯了逍遥自在的日子,谁还肯委屈自己心意,回头一心讨好婆婆与夫婿?
不过宁母虽是极其严苛,后来待她倒也算不错。只可惜冯芷凌一直无子,到底没能同宁母有享天伦之乐的缘分。
冯芷凌回京以后,在酒栈小住了半月。自那次买个笔墨便遇见宁煦,她就不大想出门闲逛了。
上京总有故人,说不准什么时候便撞见了。宁府其他人倒还好,应当并不认识自己,但冯府的人总有认识她这大小姐的。
冯家在上京又颇多生意铺子,走到哪都可能被人看见。
紫苑知道她这心事后,忍不住调侃自家夫人道;“您又不是回上京来做贼,怕什么呢?哪怕是老爷看见您回来也无妨,就说是同主君一道即可。”
冯芷凌笑叹:“就当我近乡情怯,不敢见人罢。”
她可不想被冯崧催着回冯府住去。
闲着无事,冯芷凌干脆唤了护卫与金木二人,预备去一趟高山寺。
“若是再晚些来,便能见山上梅花开了。”见山脚红叶都快落尽,冯芷凌感叹。
她还记得,正是一个梅花盛开的凄寒冬日,紫苑来告知自己母亲去世,需得回府的消息。
冯芷凌那时,其实是既盼着回家,又乐于不用回家。
回去冯府,也是被严厉管教着不许做这做那,还经常面对父亲与母亲意见不合时不大愉快的场面。
被罚到寺里清修之后,反倒轻快一些。只是山中苦冷,时日长了,难免想家。
可偌大一个冯府,也只有梅竹轩是她的家而已。
山路还没被人清扫,落了许多残叶,不便行走。冯芷凌让护卫们跟在后头,自己在前面发呆慢慢走着。
她想母亲了。
依稀记得小时还常抱着母亲的腿撒娇。不知何时起,母亲在家日渐威仪,在父亲面前不苟言笑,对自己也逐渐没了溺爱。
虽知母亲是为女儿好的,但难以亲近的宓静秋还是叫冯芷凌既爱且惧。
她贪求家人的温情,却偏偏无法得到。
或许正是因此,在她带着姨母的祝愿嫁入宁府之后,才那么急切地想得到宁府所有人的肯定罢……
冯芷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没留神前头有兽拦路,身后紫苑捂嘴惊呼,悄悄拉冯芷凌衣裳。
“夫人看……”她小小声地说。
冯芷凌这才抬头,一只浑身绒毛干干净净的三花小猫,正蹲坐道路中间,眼睛圆圆,呆呆看冯芷凌一行人走来。
“是你?”冯芷凌惊讶。
她举手示意身后人停步,自己一人轻轻走上前去。
三花倒是不畏人的模样,见她过来便亲昵地伸头蹭手,丝毫不见外似的。
紫苑站在后头,生怕吓走了这只可爱的小东西,着急又小声地问:“夫人识得这狸奴不成?”
冯芷凌伸手抱它,它也不挣扎,乖巧地窝在女子怀里。
“自然是旧相识。”冯芷凌笑道。
第55章 尾随:无面人她定可认出那声音
这正是冯芷凌离开山寺前,深夜遇见过的那猫儿。
那时它还是小小一团,如今已长大一圈。身上形状对称又不同色的花纹,倒与幼猫时毫无二致。
冯芷凌想起自己曾许诺要带它回去。
试探地抱着往山下走,它也完全不挣扎。冯芷凌摸了摸它头顶绒毛,心想这或许也算一种缘分。
因偶遇了猫儿,带着上山有些不便。冯芷凌吩咐回头下山,先将小三花带回酒栈去。
顺路还得买些养宠的用具。
回头才走没两步,耳聪目明的护卫已察觉不对。
山道岑寂,密林深处却有隐约动静。
二人对视一眼,配合默契。一个迅速拔刀,护住身后女眷,另一个飞身而起,直向林中追去。
留下护卫那个道:“夫人莫怕,是林中有人鬼祟跟踪,待他一探便回。”
阿金阿木亦警惕地挡在冯芷凌身后,四处查看。
少顷,向外追去那护卫便回来,抱拳道:“小的武艺不精,竟叫那人逃远了。”
因担心将军夫人安危,他不敢径自追远,只怕另有圈套。
冯芷凌淡道:“无妨,尽快下山便是。”
一行人匆匆往山下走,不敢再多逗留。
冯芷凌抱着猫赶路,心里想的却是那夜里,曾听见有人提及嵇燃名字。
那对话中显而易见的恶意,在回忆里尽数扑面而来。
她当时躲在树丛后,未敢露面,也看不见对话那两人的面貌。
但其中一人,以十分不屑口吻提到过另一个人。
称那人为“老三”。
被忽视的细节逐渐清晰,冯芷凌心惊不已。
既说行三,莫非指代的便是梦中造反的三皇子?
能以这样口吻称呼另一位皇子的人,他又该是怎样的身份权势?
那两个不知身份的神秘男子,深夜在山道间密谋之事,正是挑拨“老三”与嵇燃之间关系。恰巧能与嵇燃后来莫名被降罪一事对上,连时间亦差不离。
她与嵇燃,似乎都以为京中需防范的人只一个三皇子而已。
照如此说来,幕后还有另一只黑手在兴风作浪。
虽然那夜里没看见神秘人面貌,但对话时的两道声音冯芷凌却还记得。尤其那低哑威严的男声,更是印象深刻。
若能再听见一次,她定可认出那声音。
嵇燃也说,他已知三皇子贪夺大宝之心,因此才奉命回京待命。既然他与圣上都有所准备,为何梦中她还能看见嵇燃被迫以身入局,死在宫中的景象呢?
定是发生过,连圣上也没预料中的意外状况。
…
将冯芷凌一路护送回了酒栈,护卫不敢耽误,立即出去寻暗探传消息给嵇燃。
他俩是嵇燃亲自挑选出来的精兵,身手非比寻常。今日自惭武艺不精,实乃谦辞罢了。
能在被发觉的瞬息便拉开身距,叫护卫无法追击,林中那人必定不是一般毛贼之流。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秉烛游》 50-60(第7/14页)
只不知,那人为何会来盯上将军夫人。
若幕后之人知晓夫人身份,只怕也早已猜到将军离开西北来了上京罢?这情报极重要,非得立即传给将军知道不可。
回程仓促,冯芷凌连要给团团买的用具都来不及去逛。她担心别有用心之人,仍在盯着自己一行,只得给些赏钱,叫酒栈的伙计去帮忙
买来。
谨慎起见,她不敢叫阿金阿木独自出去,只怕暗处的人心怀歹意,连仆从亦不放过。
方才在山上,见夫人一脸冷静,两个护卫还以为她并未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因此才不畏惧。毕竟只有他俩察觉林中异常,寻常人没有武功,自是难以发现。
见冯芷凌比他们以为的还要仔细警惕,两人稍稍安心。
消息传递出去后,当务之急便只余保护夫人。
他们却是不知,酒栈外的暗哨接了密信正往下一个传信点去,却在半路的巷子里,遭人潜行偷袭,一刀抹颈后藏拉走了尸体。
*
接连三日,冯芷凌未出房门一步。
阿金阿木与两个精兵护卫,一强一弱搭配着轮两班值守。白日里酒栈客多,但三楼少有人来,倒还算宽心。可夜间需内外警惕,难免格外辛苦紧张。
三日过去,毫无动静。两个护卫心弦却更绷紧。
将军必是在上京附近行动,按理来说,密信一日不到便能传至。可如今已过三日,却毫无回音。
过程中必有意外发生。可越是如此,他们越不敢离开冯芷凌房外半步。
将军回京有大事筹备,如今只交他俩这一个任务。要是连夫人都没护住,哪有颜面回军中向将军复命?
好在第四日夜里,嵇燃风尘仆仆现身,叫守夜的护卫终于松一口气。
“附近暗哨失踪了三个,我才猜测出事。”嵇燃面容冷肃,“速将近日异常报我。”
二人不敢耽误,言简意赅将上山那日情状讲明。
嵇燃浓眉紧皱。
这两个兵是他亲自操练出来的,特地放来冯芷凌身边,本是图个安心。没想到恰好防了一手。
这两人轻功亦极优秀,瞬息追去,却连那尾随者的背影都没能看清。能派出如斯身手的暗探,显然幕后的主人势力也非同小可。
不是军中之人,便只能是皇族世家。
可好端端的,怎会派人来盯他的夫人?
嵇燃不解。
冯芷凌待他问完明细,将人拉进内间,悄声说出自己前儿忆起的细节。
“高山寺?”
这名称耳熟。嵇燃想起陆川曾经说过,在自己降罪离京之前,三皇子李成哲已派人打听过冯家女在山寺清修的情报。
张嘴想问她待字闺中时,为何会在山寺,却又没敢开口。
冯芷凌的过往,他知晓不多。反倒是有梦境启示的她,对他的过去与将来清清楚楚。
他几日前才听了一段,已是颇受不了。万一在高山寺中又有新的故事,只怕他要更加难受。
冯芷凌一心惦记着梦里琐碎细节,倒未料嵇燃自顾自在患得患失。
“听那两人言语,似乎对当时的你颇有恶意。”冯芷凌细细叮嘱,“谨炎哥哥仔细想想,宫中那时,究竟有谁视你如眼中钉?”
第56章 梅竹:影风雅只羡鸳鸯不羡仙
听夫人如此发问,嵇燃不由苦笑:“那恐怕多了去。”
他行事刚直,又是边境来的草根武将,与朝中世家没甚渊源。因此哪怕接人待物稍未逢迎讨好,也有得是人看他不顺眼。不过碍于圣上正用他,不好表现出来罢了。
嵇燃那时,看似与三皇子关系近些,实际却又颇遭他那群手下忌惮。
因此真算起来,除了从前结识的军中旧友陆川之流,其余人或多或少,看他这个新提拔的禁军统领都不顺眼。
要从这些人中挑出那格外小心眼,或背后利益与嵇燃冲突的,那可无异于蒙眼捞针。
冯芷凌听了,也不由苦笑。
“京中世家……确是如此作风。”她叹。
这条路行不通。
想起宫中久未见面的姨母,冯芷凌倒有个想法逐渐浮上心头。
琪贵妃若知冯芷凌回了上京,定会想方设法召她入宫相见。若是如此,冯芷凌恰好可借机入宫,寻得些旁的线索。
只是若想趁机入宫,她就不得不回冯府。
将这想法同嵇燃说了一通,嵇燃这才知他夫人回京,岳丈冯崧竟是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女儿已回来好些天。
冯芷凌从前倒确实说过,与家中亲缘不睦。嵇燃不愿她勉强:“后宫难以探听政事,实在不必如此。”
若他夫人不想回冯府,就不要回去罢。
冯芷凌不肯。
“虽不知盯梢我的人从何处来,但既然我的行踪已被人发现,再隐藏也没有意义。”冯芷凌道。
“也不尽是为了宫里的消息。”冯芷凌安抚他,“姨母乃京中最挂念我的人。我回来却不去见她,实在心中难安。”
姨母虽还年轻,多得是机会相见。可她也没忘了,姨母在宫中病重去世,她有多痛心。
若得机会,多去宫中陪陪她也是好的。
*
冯芷凌带着护卫回了冯府。
临走前,嵇燃愧疚不已:“原该陪你回门,只是我这的安排尚未明了。需待圣上明棋落定,我才好公开露面。”
冯芷凌笑:“无妨。芷凌不是在意这些虚礼的人。”
肆意妄为些,反倒能行事便利许多不是么?
冯府门口的小厮还是从前几位,见远去西北的大小姐竟忽然出现在自家门前,惊讶不已。
“快去告诉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冯芷凌信步跨入家门。
将近一载未归,看到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致,难免有些怀念。
毕竟自出生起,她大部分人生几乎都在冯府度过。
白日里冯父若不在家,大半是去外头忙于生意。冯芷凌也不着急找父亲见礼,先回自己的梅竹轩去。
待冯崧回来,再去他院子里不迟。
梅竹轩的门是敞开的。
紫苑远远见了,已是不快:“您院子里还许多珍贵旧物,素日怎能这样粗心开门,无人管照。”
走得近了,却听见里面有人声。
两个婢女正低眉顺眼小步出来,抬头见是大小姐冯芷凌,急忙行礼。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安。”
里头正闲玩的冯芷萱隐约听见称呼,呆了一呆,只疑心自己听错了。
她的姐姐早跟着那个没用的郎君去了西北,怎么可能突然就回来呢?
一骨碌翻身出门去看,究竟是哪个下人乱喊乱叫,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秉烛游》 50-60(第8/14页)
却正撞见冯芷凌款步踏进院子。
冯芷萱上前几步,结结巴巴:“姐、姐姐你回来了?”
冯芷凌冷淡地“嗯”一声。
她也没问冯芷萱为何在此,径自便与妹妹擦身而过,往自己的房内走。
正房门上倒是挂着金锁,钥匙管家那有一份,紫苑亦有。开门进去,里面窗明几净,叫冯芷凌心情好了不少。
府中人不可能预见她今日突然回来,只能是素日便打扫得仔细。
紫苑见了这情状,笑道:“倒好像昨日才住这儿似的。”
怀里的三花猫团团,似乎也知道是回了冯芷凌的地盘,自顾从紫苑怀中跳了出来,开始不怕生地在房内四处巡视。
冯芷萱站在冯芷凌闺房门外,自以为悄摸地往里看。
同来的只有紫苑,院里还有几个眼生的护卫,却不见冯芷凌当初嫁的那个夫君。
这可是成亲后她第一次回来,那男子都不陪同,莫非两人情义断绝了不成?
房里的冯芷凌忽然转身向门口走来。冯芷萱以为她要呵斥自己张望,不由下意识后退半步。
却见嫡姐连眼神也没分自己这头来,直接往外头去了。
院墙外头有阵嘈杂声响,脚步匆忙,夹着管家小声话语。冯芷凌款款前行,见冯崧进门便行礼道:“父亲安好。”
冯崧停住脚步,皱眉打量女儿。
“看来西北贫苦,水土确实不大养人。”父女久别重逢,冯崧半晌才吐出这两句话。
后头紫苑听了,心里不大赞同,只是不敢反驳老爷。
自从去了西北,夫人日日心情愉悦,甚至还开始习武练功,气色都比之前好了许多。
怎么就成了西北水土不养人呢?
“他呢?”冯崧不冷不热道,“回京来也不上门。”
冯芷凌回答:“请父亲莫怪,夫君另有上司指派要务,暂且无法脱身。过阵子会上门拜访的。”
冯崧不置可否,只道:“既然回了,就去祠堂上柱香。”
冯芷凌应下。
父女二人一道出了院子,只留冯芷萱在后面莫名遭了忽视,心里
有气又发不出来。
紫苑回头见她还在,惊讶道:“二小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身边伺候的人也不跟紧些?”
冯芷萱语塞。
两个婢女才叫她打发走罢了,并不是没用心跟着。只是冯芷萱不好解释自己为何会在本应空荡的梅竹轩里头。
她是以为,冯芷凌一年半载不可能回上京来,这才为满足自己私心,搬进了梅竹轩里住。虽说冯崧只准她用厢房,但无论如何,她都是在未告知原主的情况下自己住进来的。
紫苑她倒不放在眼里。但若姐姐看见自己的东西在东厢里头,必定会露出淡泊却了然的神情,仿佛将她那些暗暗比较的小心思都看穿。
冯芷萱无法接受。
顾不得紫苑能瞧见她所作所为,冯芷萱气急地将两个贴身婢女唤回来。三人将东厢草草收整一番,灰溜溜回豆蔻院去了。
待冯芷凌从祠堂回来,听紫苑讲笑话似的对自己说那番光景,也不由失笑。
“既回来了,这两日你们辛苦一些,点点库房里的东西。”冯芷凌笑着吩咐,“东厢也重新打扫,熏一日苏合香,避秽。”
紫苑忍着笑答应。
这话若叫二小姐听见,只怕会气得发疯,叫府中安宁不得。
没法子。说来两姐妹曾经关系,还算濡睦亲密。不知从何时起,成了如今这合不来的模样。
*
冯芷凌回府没几日,冯崧便请人往宫里递了消息。
好在冯府乃多年皇商出身,若是寻常商府人家,恐怕还没这往宫里传递的法子。
琪贵妃知外甥女竟得归乡,喜不自胜。当即求了圣上恩典,允自己派人接外甥女入宫陪伴些时日。
圣上对嵇燃行踪心知肚明,甚至连冯芷凌追来上京之事也有探子耳闻,只是没叫贵妃知道自己知情。
见她满面欢欣提出请求,便也含笑答应,只是趁机提出许多无理要求与贵妃逗趣。
近几月来,圣上在重华宫待的时间更长。
上回毒发,虽然救治得当,一时没有大碍。但时日渐长,毒物损耗的坏处仍是逐步显现出来。
再想同年轻气盛时那般,朝中事无巨细把控掌中,着实有心无力。圣上如今,下朝后只在御书房待个余时辰,接见完大臣皇子之后,便缓步去重华宫用膳。
暑去寒往,这习惯竟保持了快半年。
由是如此,向来无后傍身的琪贵妃,在宫中荣宠愈发有一无二。
皇后薨逝后,贵妃协理六宫,且宠爱长盛不衰。乃至朝中一度,有圣上欲立贵妃为后的传言。
只是传了许多年,也未见当真立后,这话头才渐渐平息下去。现圣上日日去重华宫里,谣言复又喧嚣起来。
冯芷凌一路进宫,便觉所遇宫人待她较此前来时,更为阿谀谄媚。
她不知宫中情况,以为因上回进宫自己尚是闺中少女,如今却是武臣夫人,因此待遇略不同些。
待进了重华宫,与姨母相见,好一番感怀叙旧不提。等冯芷凌想到此事,好奇讲来,却引得琪贵妃贴身女官捂嘴偷笑。
“夫人有所不知,这皇宫呐,最是看人下菜的地界儿。”女官笑道,“所幸娘娘盛宠,是圣上多年来最为贴心体己人儿,那些人自然待娘娘的亲眷也格外讨好。”
冯芷凌才知,圣上近半年都歇在重华宫,甚至一日要来两三趟。
足见姨母在圣上心中的地位,也难怪宫人待自己都格外不同了些。
姨母确实比冯芷凌上回见时,更加容光焕发,笑靥盈盈。冯芷凌似乎明白了,梦中那世的姨母为何会在升太妃位分后,迅速憔悴凋零。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能得帝王半生爱重不移,或便是姨母入宫、苦尽甘来后的一份机缘罢。
第57章 重华:鉴真意太子殿下送了些珍果过来……
许久未见,琪贵妃先拉着冯芷凌聊了半晌闲话。
贵妃本还有意遣退女官后,细细询问冯芷凌出嫁后的情状,毕竟当初婚礼中生了许多波折。只是闲谈杂事一开心,便聊入了神。待午时将至,眼看圣上要来,琪贵妃只好将此事按下不表。
冯芷凌见重华宫内女官都渐忙碌起来,连忙准备告退去偏殿避让。
琪贵妃却笑着留她。
“好孩子,不必躲着,圣上是待小辈极亲厚的。我在上京拢共也就剩你这一个亲人,圣上早说要见你一见。”
如此一来,今日重华宫这用膳,倒好似成了家宴。
午时还未至,果然圣上已从重华宫外踱步而来。
宫中诸人俱拜下接驾,冯芷凌亦不能例外。余光却看见琪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秉烛游》 50-60(第9/14页)
贵妃并未行礼接驾,而是小步往外去迎。
少顷,圣上揽着琪贵妃进宫。见为首俯身下拜的女子衣着与重华宫内女官不同,便知是贵妃的宝贝外甥女儿,竟上前亲自将冯芷凌扶起来。
不敢令圣上屈尊,冯芷凌急忙谢恩起身。
琪贵妃笑道:“臣妾的宝贝心肝,这是第一回来宫里见姨父,就品了姨父好大一遭威风。”
圣上无奈:“你这个当姨母的没护着,朕能怎么办?”
言语间亲昵宠爱,竟是说若琪贵妃叫冯芷凌不行礼,也不会怪罪的意思。
琪贵妃这才收敛神色,嗔道:“礼不可废。您毕竟是天子。”
冯芷凌在旁看着,对姨母在圣上心中份量,又有了新的认识。
方才琪贵妃将圣上称为她“姨父”时,冯芷凌还暗暗心惊。哪怕是皇亲国戚,也未必敢在圣上面前使用寻常民间称呼,冒犯真龙威严。
琪贵妃却轻易便说出了口,圣上还一副乐在其中模样。
冯芷凌从前来,也并未见过圣上。万万不能想到,向来以励精图治、龙颜威仪著称的圣上,在姨母面前是这个样子。
冯芷凌只以为帝妃感情一向如此,却不知这番蜜里调油,也是近期才酿成的好果。
真说起来,还同她婚礼生变之事的后续有关。此乃二话,暂且按下不表。
圣上早知琪贵妃接了冯芷凌这外甥女入宫,今日来用膳会见到。不必他开口或示意,一旁的秦公公便主动将见面礼奉上。
“常听你姨母说起你,是个颇喜文墨博学多才的女儿家。冯府也算小有富贵,宫里的好东西,只怕你在重华宫也见惯了。”
圣上果真如琪贵妃所说,待小辈十分随和,语气亲切,“这几卷画是前朝画师亲笔,带回去家留着赏玩也好。”
冯芷凌忙谢恩不提。
初次面圣虽有些紧张,但因圣上与姨母之间实在亲昵,冯芷凌便也渐渐放松下来。
若不提天子身份,这顿饭当真与家宴无甚区别。
圣上自从龙体损伤难愈,便多了个午膳后休憩一盏茶的习惯。从前身体康健些时,都是整个白日搁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如今干脆将手撒开,才回重华宫得些松快。
“下月政事,朕预备交给天昊处理。”饭毕需消食,圣上还未午憩,便与琪贵妃闲聊,“恰好趁你外甥女在,不如带她同去庄子泡泡温泉。”
“西北苦寒,如今回京应当抓紧好好调养。”
琪贵妃听了道:“既这样,就看若若想不想去?那温泉庄子也没旁人,往年只有我去罢了,干净得很。”
冯芷凌忙答:“随姨母意思就好,去不去都使得。只是怕路上折腾反而累着姨母。”
琪贵妃笑道:“我这身子还没那么不中用。难得你回京来,尽管到处去玩玩。”
遂作主定下温泉之行。
*
待圣上有事离开,琪贵妃这才将女官遣远,拉着冯芷凌讲私话。
“姨母正为你婚礼忧心,只恨自己身在宫中,无法前去。”琪贵
妃眼睛微红着道,“哪知竟能发生那样的变故?你这孩子也实在不听劝,若那夜里随金姑姑来我这,总不至于去西北那荒凉地方常住。”
冯芷凌轻声劝慰琪贵妃:“芷凌心里有自己的考量,因此没能一走了之,害姨母凭白担心,实在有愧。只是您也别太忧愁,芷凌如今过得很好。”
琪贵妃泪眼氤氲地道:“那等苦寒之地,当真好么?可别是哄姨母的假话罢!”
冯芷凌笑道:“您别不信呀!您看我离开上京这么久,回来可见消瘦了?”
琪贵妃闻言,再将外甥女仔细打量。的确,面颊白里透红,比一年前进宫气色好看不少。连臂腕都略圆润了些,肌肤胜雪,盈透得跟玉似的。
这才安下心道:“若真如此,那便再好不过。”
又说,“姨母的若若年龄大了,有自己主意,姨母也知道。只是以后有事,可不许再不同姨母商量。”
冯芷凌忙撒娇耍赖:“那时事发突然,想同姨母寻主意也没法子。今后有事,再不敢瞒着您。”
心里想起嵇燃殒命那事,只能对姨母道一声抱歉。
说是不瞒着,但那玄之又玄的事儿,她也不肯随口讲来叫姨母白白担心。
何况,若姨母意外得知圣上在自己梦中,乃是英年早逝结局,又该如何设法挽救呢?
嵇燃的命劫是人为,自己还能去想法子。可圣上的命劫,是身体逐渐衰败而来的。
如今宫里已尽力招揽名医,至于将来如何,恐怕只能看天意罢了。
琪贵妃不知冯芷凌心中所想。方才心结解开,胸怀便放开许多。想起冯芷凌此前托人带来的那只云蝶金簪,忙唤了人去取来。
“今日原想簪这只,早上醒来宫里忙上忙下,一时竟给忘了。”
冯芷凌笑而不语。圣上如今常歇重华宫,只怕宫中女官平素尽是万分用心,姨母早晨要送圣上,一时忙忘琐事也正常得很。
她不知的是,圣上不许宫人吵醒贵妃,这才叫琪贵妃今晨起晚,梳妆匆忙,忘记了云蝶金簪的事儿。
“若若替姨母戴上罢。”琪贵妃道,“没想到那偏远之地,亦有这样巧手的匠人。如此技艺,便是来宫里谋个差事也使得。这簪子姨母真是喜欢极了。”
冯芷凌道:“原是夫君寻来的人,芷凌一看这簪子,就知姨母必定喜爱。若您看得上,我回去再叫他打几支来。”
“那可别。”琪贵妃面对女官呈上的铜镜照了一番,回头道,“若是可以,你尽管在上京住久一些,别急着去。”
说到这,琪贵妃方想起正事:“说来你随郎君去了西北,怎这样快便回京来,莫不是他待你不好?”
圣上倒是与贵妃说过,他看中的那将领,必会设法调回京城。琪贵妃这些时日,才没那么担忧,只是没想到圣上似乎还未有升迁旨意,冯芷凌倒自己先回去了冯府。
冯芷凌解释道:“姨母放心。夫君他待我极尊重,家中琐事俱是我自己拿主意的。甚至我如今还在同外头镖局谈了些生意,也是多亏夫君鼎力支持,才好行事。”
于是便将在谟城的一些日常,当做笑谈与琪贵妃讲。
“原来是惊雷镖局。”琪贵妃颔首,“他们家曾经同咱家也颇多往来,只是后来那位宿老先生走镖在外得多,又定居扬州,联系得便少了。既有这样渊源,又能叫你做些自己乐意的事儿,倒是很不错。”
想起冯芷凌说过,嵇燃将圣上赐予的明珠也给她去切割玩耍,琪贵妃不由摇摇头,调笑小辈道:“看你聊起生意来,眉飞色舞的模样儿,只怕心不在家里头,都丢外面钱眼子里去了罢?得亏你家郎君不管。”
又吩咐女官取了自己宫中珍藏的夜明珠来,给冯芷凌:“家里珍珠可都切去了?这一盒也拿去玩罢。”
冯芷凌大窘告饶:“姨母尽会调侃我!若若哪里是这样的败家的人,只切了一颗而已。”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