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轻拉椅腿上的机关,原本蜷缩的木杆如被唤醒的灵蛇,兽筋作用下一节节伸展。
苏榛便依次将它们对准椅座下的卡槽,直到“咔哒”声,椅腿便安置好了。
而椅座则是剪裁成弯月形状的帆布面料,直接抖开,布角下头都缝了兜状物,可以嵌进已安装好的椅腿上。
随即,便请庄伯的爱徒檀俊来试座。
檀俊偏胖、且高大,椅子仍旧完美地承受了他的重量,稳固而舒适。
贮木场几人早已惊讶得不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苏榛瞧得出那光叫做“商机”。
立刻笑意吟吟的介绍:“桌叫蛋卷桌、椅叫月亮椅,是由我绘图,由庄伯的两位爱徒康奇、檀俊亲手打制。”
苏榛朝庄伯“借的”俩徒弟作品,终于在今晚亮相了。
檀俊跟康奇站在旁边一脸羞涩,怯生生的等待庄伯的评价。
还没等庄伯开口,康掌柜的就先叹了起来:“嘿哟!这蛋卷桌可真是个稀罕玩意儿,这板子就跟活了一样,一根都不捣乱啊!”
木掌柜也走过来摸着桌板,显然很满意的接过话:“苏娘子巧思!庄伯,檀俊他俩手艺突飞猛进啊!”
二号场的掌柜姓肖,是苏榛接触相对较少的。但他亦是性格喜热闹的,此刻也赞叹着:“是啊,收起来的时候,就那么一小卷,不占地方,要用的时候,“砰”的一下就变出个大桌子来,这要是带着出门赶路,那可太方便了。”
“我来坐坐!”康掌柜直接坐到了月亮椅上,为了考验一下承重,还故意的左晃右晃前晃右晃,意外的结实!
嘴里不住地念叨:“妙哉!妙哉!庄伯,您老也来试试!”
老行尊庄伯被请试了,他自然不推辞。
稳稳坐上去,立刻感觉到帆布椅背软得就像有灵性似的,弧度也可以完美地承托着他的腰背。
让年岁已高、且坐马车过来晃的酸痛的他,痛感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舒适得让他几乎想要连声赞叹。
但毕竟徒弟是自己的,过多表扬显得自卖自夸了。便只清了清嗓子,对康奇跟檀俊说道:“你们这桌椅手工做得还算凑合。但能展开成这般模样,莫要以为是自己本事大了,要感谢苏娘子的图纸仙人指路。你们啊,还得多练,向能人多多学习才是。”
他嘴上说着还得多练,手指却轻轻滑过蛋卷桌面的木条,见那紧密的拼接、顺滑的触感才暗自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又赶忙压了下去。
其实庄伯心里清楚,几天功夫而已,俩徒弟能照个简单的图谱就把这蛋卷桌和月亮椅研究出来,已经极为不易。
他嘴上不饶人,实则是想让徒弟明白学无止境,不可因这一次的小小成功就沾沾自喜。
苏榛等人自然明白,而康奇跟檀俊其实早偷瞄到了庄伯嘴角微微上扬的神态,俩人心里美得不得了。
皆大欢喜。
“可否也帮我做一套?”盛重云轻声问苏榛。
也不知何时,他站到了苏榛身边。
苏榛也没说话,笑眯眯的看着他,手掌摊开。
盛重云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放到她手上,神色坦然。
终于轮到苏榛无奈了,银票还给他:“知道啦!”
百多文成本的东西,他拿百两出来,显然就是不想付钱!
算了,不与他计较。反正也在他那里也赚了不少,做一套给他就当给甲方爸爸送客户礼了。
见到苏榛神情中的无奈,盛重云嘴角微微上扬,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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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如静水深流。
苏榛跟盛重云之间的“交锋”,眼光锐利的庄伯跟几个掌柜的都留意到了,大家心照不宣,心下了然:不错不错。
几人又聊了会儿,眼瞧着天色渐晚,客人们还在猜测晚食会吃些什么、以及这么多人怎么坐的时候。
苏榛朝檀俊跟康奇点了点头,两人立刻组装好了另外两个蛋卷桌以及几把月亮椅。
三张桌子就完了?
显然不是,李采跟小司端了一个大炭盆进来,搁在空地正中。而檀俊跟康奇则用三张蛋卷桌将炭盆围起来,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而盛重云也注意到旁边还余下一些打磨好的木板,每块木板下头都有卡槽或者可以嵌榫头。当三张桌子摆成三角形之后,再用这些碎模板连接桌与桌之间的空隙,卡槽与卡块精准地契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苏榛一直在留意大伙儿的神态,见布置好了,便立刻以专业词汇开始了介绍:“这种组合叫战术模块桌,可以根据不同的需求进行组合和拆分。”
一边说,一边指向其中一块木板:“比如这种模块带有凹槽,专门可以放置一些小炒具,水囊之类的。”
又示意大家看另一块不太光滑的木板:“这块也并非是没有打磨好,而是特别进行了防滑纹理设计,适合放一些比如刀具、餐具,或是地面不太平整时放杯碗亦可。”
在大家已经很惊讶的时候,她又变魔术一样从其中一块三角模块下方抽出一个隐藏小抽屉:“这里可以放些调料、火种燧石之类的小物件,方便取用,也能保持桌面的整洁。”
说着,又指向桌腿,“其实这里还有一个小机关,桌腿高矮是可以分别进行调节的,便于放置在沙地或是崎岖不平的山地,让桌面永远保持水平。”
而就在众人已经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时候,苏榛竟然又朝檀俊点了点头,他从袋中取出三根木杆,每根底下都有卡扣,让木杆可以直立嵌在桌板上。
三根杆子分别嵌上三张桌板,苏榛便各自挂了三盏小灯笼上去。
桌面照明完美!
全部弄好,苏榛转身看向几位掌柜、庄伯,以及盛重云。
而掌柜们的表现可以用“炸了锅”来形容了,七嘴八舌的提问、兴奋的盘算成本、详细的询问细节……
唯独盛重云站在一侧,格外的安静。
其实内心已如翻江倒海:模块式的做法,让这种战术桌可以在无数的户外场合中配置。比如行军、比如城中所有庆典招待、甚至所有行商马车内,它在收起和携带方面,都比寻常桌椅有了碾压式的优势。
盛重云无法想像未来这笔生意会有多大,但他看待苏榛的心情亦更加的复杂。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仍旧在认真的给诸位掌柜做着讲解,不卑不亢,言简意骇。当她专注于某事时,眼中闪烁的光芒会比星月还要明亮。
她的才情似涓涓细流,却并不以或出口成章,或是吟诗作对、或高谈阔论家国之事呈现。
她思维敏捷如脱兔,总能在瞬间抓住问题的关键,话语如珠玉落盘,显然,这不仅源于她的聪慧,更因为她对世间万物的好奇。
她善良,她平等地对待身边每个人,尊重每一个人的尊严和价值。
可在意识到这一切的同时,盛重云便知道自己完了。
如果说之前的“心悦”,是出于对梦境的困惑、对她美貌的迷恋、对她百般抗拒的不服输。
那么此刻,他已经是发自内心地尊重、欣赏。
他知道,苏榛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个无可替代的位置,他对她的喜爱已如藤蔓般缠绕住他自己,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愈发坚韧。
他知道:盛重云对苏榛,从此缴械投降。
第84章
当晚,招待大家的晚食是羊肉片的拔霞供。
时下老百姓吃得起最贵的肉便是羊了。
至于牛肉,律法规定不得随意宰杀,偶尔在市面上能买到的合法牛肉,也都是些生老病死的,肉质不好,价格也贵,要百文每斤。
苏榛虽说也很馋红烧牛肉面,也只有忍了。
今晚人多,适合吃拔霞供。
见大家的商谈终于告一段落,山梅等人便在模块桌上铺置好阻燃的火浣布桌布。
今晚人数众多,仅是三个模块桌肯定是不够坐,小司跟李采、成树等人又将平时的桌椅、木桩全部搬出来,按早就规划好的位置摆整齐,也全部都铺上了火浣布。
火浣布也是苏榛“巨资”购入,二两银子只买到两匹,甚至还不够。
等拖挂房车制好,苏榛打算把车厢里全部钉上火浣布阻燃。她唯一的遗憾是自己无法分析出布料到底用什么织的,这在现代已经是失传的绝学。
据说原料与山中矿脉有关,它已经超出了“布”的概念,要开采、碾碎、筛选等极其复杂的步骤。
若是再早个十年,这火浣布的价格比黄金还贵的。
“诸位请入座。”苏榛见桌椅都安置妥当了,便先请客人入席。
包括盛重云在内,三个掌柜、庄伯师徒、小丰和富贵,再加上两个车夫,客人及主陪苏榛,一共十二位,在模块战术桌就座。
贮木场的自然都是些人精,专门把盛重云旁边的位置空出来。苏榛没在意,坐就坐呗,一餐饭而已,更何况盛重云确实是主客。
至于白水村的“自己人”加上小司,一共八个,仍旧用平时的两套桌子。
随即,五个小炭炉外加五个桦树皮火锅便端了出来。
山梅在锅里注入沸水清汤。又见舒娘等人鱼贯而入,接连端出一道道涮制菜品,在这物资紧俏的山上已然十分的丰富。
有白菘,叶片紧实、外层微微卷曲,显然是最新鲜的;有荠菜,散发山野清香,丝丝甘甜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散开;
有白芦菔,每片细腻如玉,在烛火下闪着水润的光泽,一看便觉清甜多汁;有各类菌菇,是长虚山最美味的特色;
有豆制品,凝脂般软嫩,在桦树皮碗碟中轻轻晃动;还有晶莹剔透的番薯粉条,片片分明又富有韧性。
当然,主角是数十盘羊肉,鲜嫩诱人,薄如纸片、纹理清晰,红白相间,整齐地码放在桦树皮盘中。
为了这次晚宴,苏榛跟舒娘一起花费颇多。
羊肉六十文每斤,考虑到男丁们胃口好,足足准备了二十斤,花了一两二钱。至于配菜,倒是不贵,去成树家拿的,一共不过几十文而已。
另外一个花费是蘸料。全部蘸料都搁在多层置物架上,此刻被推了过来。贮木场的大伙儿这才发现架底下还有木轮子,设计十分周到。
而大宁朝人吃涮羊肉常见的蘸料是三种。
第一种用蒜酱,很简单,就是蒜泥加盐加醋加少许油。
第二种是豉酱。
最后一种便是现代人吃涮羊肉最爱的芝麻酱。
可显然,多层置物架上摆的不止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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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纷纷打量。
苏榛热情的推荐着:“诸位,喜欢什么口味可以自选。首先左边第一碟是甜辣酱,以我自制的香辛风味、糖、醋等为主要原料,甜中带辣,辣而不燥。”
一听有甜有辣,大伙的好奇就被勾了上来。
苏榛又说:“第二碟是菌王酱,都是咱长虚山最好的菌菇熬的,鲜味浓郁,毫不夸张的说,蘸鞋底都香!”
她说这话,大伙儿都信,毕竟都尝过她的“就酱”。
“下面那排分别是盐、糖、干菇粉末、胡椒粉、花椒粉、香辛粉、孜然粉。”苏榛依次说着:“大伙儿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自己加减,另外还有些调味小技巧。比如,芝麻酱里头加些白糖,能让酱更醇厚。”
苏榛一边说一边就给大家一一布好了小料碗。
还不止调料,多层置物架上还放了不少的小配菜,比如寒葱碎、芜荽碎、芹菜粒、蒜蓉、咸菜沫、芝麻、炸黄豆等等。
另外,架子最底层还放了小罐的酱油、醋、黄酒、麻油、红油,灶台上有啥,架子上就有啥。
“这种用餐方式叫做自助调料台。”苏榛笑意吟吟:“随意组合、随意搭配,喜欢什么口味就动手调什么口味。诸位可想试试?但咱先说好了,可不是我们这些做主人的懒,不想给大家调哦。”
“我来!我先来!”木掌柜第一个尝试,“往昔菜肴之味皆由庖人掌控,今日倒是新奇。”
康掌柜本就江湖行当,也没那么多矫情规矩,捧着碗也走过来:“苏娘子,香辛的味道是哪一碟,红油?”
“对,红油那碟。”
见大伙儿都围到调料台这里了,苏榛便只站在旁边,仅在大家需要的时候说一两句。
调料台放的料也是足足的,苏榛自己给自己调了两种,一种就是普通的芝麻酱里放了些红油,另一种却是更为简单的酱油、香醋、红油、香油、寒葱、芫荽,再加少许盐和干菇粉末。
这个料适合喜辣的人,可提升鲜味,还能增加辛味的刺激感。
盛重云有样学样,挨着苏榛调了同样的两碗。
客人调完,白水村的大伙儿便也上来各自取酱,忙乎了一会儿终于全部入座。
按说该年岁长些的人致个词,但舒娘是死都不肯当众开口的。再加上主事的人是苏榛,所以也就没人在乎那些个长幼规矩了,就由苏榛举了杯,里头没酒,是滤过的山泉水。
大伙都看向苏榛,尤以盛重云眼神最为炽热。
苏榛想了想,就挑简单的说:“做吃食买卖,每一步都不容易。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几人满心忐忑,不知道这些吃食能不能合大家的口味。是你们带着善意和好奇,给了我们机会。你们尝了第一口,然后笑着说好吃。后头,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雪,大伙儿总是会来照顾我们的生意。
我也知道,有时候几个贮木场之间甚至要绕路来,就为了这一口熟悉的味道。
大伙儿每次来,和我们唠唠家常,说说这贮木场里的新鲜事儿,都让我感觉咱们不只是买卖关系,更像是一家人。
所以,今儿我们几人要好好道谢。
希望以后的日子里,白水村的吃食还能继续陪伴大伙儿。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在这长虚山上有说有笑!”
几个掌柜的纷纷回应。
“惭愧惭愧,谈不上照顾,实在是苏娘子做的吃食合我们胃口。”
“是啊,否则我们想吃个啥还得往山下跑。如今你们要走了,那帮子伐工都开始叫苦连天了。”
小丰似乎想到个好办法:“苏娘子,也不是非要走吧?围猎的队伍先下山不成吗?若是怕在山上没人照顾,干脆搬去我们贮——”
康掌柜立刻打断:“你这说的啥胡话,苏娘子几人都是女眷,人家有家的!大过年的,咋可能搬到贮木场天天对着那些糙老爷们,糊涂!”
倒也是……康掌柜想得周到,也说得及时,免得苏榛还要亲自多做解释,便只招呼着大伙儿开动了:“来来来,快些涮肉吃。”
大伙没有客气的,毕竟供霞供就是冬天最佳食物,涮羊肉片在滚烫的锅底中涮个数次即被捞出,口感鲜嫩得不可思议,瘦肉部分紧实却不柴。没有丝毫的膻味,只有纯粹的肉香。再加上素菜及蘸料的丰富、醇厚、咸鲜、清爽。
不出片刻,这临时的“宴会厅”已然香气四盈,吃得宾主尽欢。
等到菜肉都见了盘底,大家撑得快直不起腰身了,山梅等人又端上新鲜的冻青果子、柑橘、坚果等小吃,以及苏榛特别煮制的陈皮蜂蜜水,*可以促消化。
几个掌柜的饭后大聊木行趣事、生意经,苏榛求知若渴,恨不得拿个小本本出来记。
盛重云反倒是当中最安静的,他不是不想开口,是舍不得这时光会一点点的流逝,想默默的抓住。
康掌柜见时机也差不多了,便开口问了核心问题:“苏娘子,敢问你托庄伯师徒做的这些个桌椅板凳,应也不是单给自家用吧?有没有想过将图纸卖于我们?会是不错的一笔金额。”
一听“卖图纸”,白水村众人眼睛都亮了,满脑子响的都是铜板落进匣子清脆悦耳的声音。
虽说这钱也不关她们的事,但她们仍旧全部紧张的望向苏榛,与有荣焉。
苏榛却是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平静,只是稍扬起下巴,眼神明亮且坚定,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好像已经预料到事情的各种走向,并且有十足的应对之策,“不卖,但可谈合作。”
康掌柜怔了一下,沉默片刻便又笑了,这倒也该在他的意料之中。
“合作也不是不行,别的不敢说,就光是我们木行下头,也是有不同行当木匠的,人数颇多,可算白川城之首。苏娘子把图纸授权于我们,每年坐等分成,绝对会是相当一大笔银两。”
苏榛:“不知都有哪些行当?”
康掌柜与苏榛打交道已有半月,深知年纪轻轻的苏娘子不可小觑,格外认真对待:“有大木匠,负责建筑房屋;小木匠,负责内里装饰,比如制门窗、屏风、衣箱等物;圆作,负责一些小件器具,比如盆桶;方作,负责大家具;甚至也有船匠,制造水网地带及漕粮运输船类。就这么说吧,无论苏娘子你拿什么图纸出来,盛家木行都找得到匠人做。”
苏榛仍旧不急不徐,“敢问,倘若合作,我可以通过哪些方式确保图纸不会外泄?”
康掌柜想了想,看向盛重云。
事件谈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他一个掌柜能做主的程度了。
所有围观人等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盛重云。
盛重云坐在苏榛的旁边,即使月亮椅小巧,仍旧掩不住他身姿如松。
他的眼神一直落于苏榛身上,目光却柔和平静,宛如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将军。
山洞的空气仿佛都因这场“谈判”而变得郑重,盛重云意识到这一点,便唇角轻扬,打破短暂的寂静,“一是签订契约。明确规定,如果盛家木行泄露图纸内容,会付与苏娘子高额的赔偿。
第二,苏娘子的图纸可以分步提供。比如,先讲框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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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等这部分完成,并与庄伯判定合规之后,再透露折叠结构等关键部分,这样可以降低图纸一次性全部泄露的风险。
第三,苏娘子可以安排自己信任的人,如白水村友人到工坊做督工。确保各个环节的保密性,确保盛家工匠是按照要求制作,并且没有私下记录或者传播图纸内容。
第四点,苏娘子可以在关键的连接或者折叠部位上,采用自己独有的标记,哦,就是苏娘子常说的“楼狗”。”
苏榛注意到,盛重云在谈判的时候不再称呼她为“榛娘”,而是“苏娘子”以示郑重。
苏榛想了想,又问:“敢问分成几何?”
盛重云直接回答:“盛家木行已经有十分稳定的客源、和本钱,而苏娘子的图纸也仅是提升木行生意的其中一个法子而已。分一成,不知苏娘子是否满意。”
苏榛若有所思:“一成买图纸……倒也是合理的,而且以盛家的资源,一成也会是个天价金额。”
一听她这么说,白水村众人已经开始用眼神儿在庆祝欢呼了。
盛重云便对康掌柜交待着:“契约方面,就由——”
苏榛直接打断:“等等,我只是说合理,没说我同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苏榛。
苏榛极坦然:“不是吗?这么大笔买卖,没必要一天就定了合作方式吧。图纸在我这里,我又不急,是吧,重云公子。”
苏榛绽放出一个最灿烂、最胸有成竹的笑……
盛重云:……说她什么好???
苏榛慢条斯理的:“分成也不是不行,但监管起来十分麻烦,且我们白水村永远只能做承受人。”
木掌柜:“苏娘子的意思是?”
苏榛直接了当:“我的意思是还需要进行市场调研,重云公子,我认为大家坐在这儿,您凭以往的经验直接给出一成,对我是不公平的。
盛重云倒也不生气,饶有兴致的反问:“那依苏娘子之见,如何才算是公平?”
第85章
苏榛想了想,逐一列出:“首先,重云公子按的所谓‘惯例’,但据我所知整个大宁朝也没有出现过同类产品,也就是说,便携桌椅的整个市场都是空白的。不相信的话,盛家木行自可以花时间去调查,我们可以用数据来支撑这一观点。”
盛重云:“若观点有效?”
苏榛断言:“若观点有效,那我的技术股占比就应该与之相匹配,肯定不止一成。并且,如果我们合作,为了保证双方利益,我也会提高制作难度和增加产品种类,让盛家的竞争对手至少在短期内无法复制,避免恶战。这也我可以提供的、独特的竞争优势,是不是又值得一些更高的分成?”
苏榛不自觉的就把现代谈判技巧用上了一些,她相信盛重云听得懂。
其实这种类似的谈判,她在现代的时候,帮厂家做户外产品测评的时候常用。
做为一个露营博主,几乎每条视频都要用到全新的、不同品牌的露营产品赞助,如何保持竞争力本就是她每天都在思考的工作。
几个掌柜的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并不是没听过类似的话,但这样的话从一个小小年纪的姑娘口中说出,实在是超出他们的认知。
而盛重云却听得笑意更甚,“还有其它吗?”
苏榛也不可能怯场,继续说着:“我还可以帮着监督在制造、运营等环节如何降低成本,如何优化流程,如何减少原材料的浪费。这些可都是隐性的银子,是不是需要折合成相应的股份占比?
更何况,我做这些便携产品可是要直接拿到集市上摆摊用的,相当于流动的活广告,肯定会带来间接的收益呀,还能吸引更多的人来买。”
盛重云想了想:“嗯,也有几分道理。”
苏榛:“最重要的一点,我这方占股越多,越有利用增加合作的稳定性。说现实一点,利益捆绑更紧密,我才会更加积极地投入进来。”
“那如果,我的初衷仅是买几张图纸,压根就没打算请苏娘子积极投入呢?”盛重云直指重点。
盛重云能说出这么刺耳且直接的话,苏榛一点不意外:他是盛家未来的家主,不可能因为所谓的“美色”拿盛家的生意开玩笑。
但她用的却并非“美色”,而是利益,以及平等。
苏榛笑了:“如果仅为图纸,我也可以不卖呀。我可以只跟盛家木行、甚至其它木行签购买木材的契约。重云公子还怕我买不到吗?
甚至,我还可以在白水村做自己的木行。
到时候,那便不是谈一成两成的分成了。重云公子,我现在能出让的条件,绝对是对盛家最有利的条件。一旦我自己有了那些本钱,你会后悔现在没直接同意我的提议。”
盛重云平静的:“苏娘子不妨直说,几成。”
苏榛:“五成,否则就一成都不要,我自己做。
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工艺指导、研发合作、品牌合作、联合推广、资源共享、公关合作。
若合作,重云公子只需认可三件事,一、原材料供应,二、工坊建在白水村、三、除木匠外,工坊的其它工种,要用白水村的村民。当然,每个人都会做岗前培训,庄伯和几位掌柜不满意的人,不能上岗。重要岗位,重云公子也可以派人手来共同管理。”
总的来说,苏榛要的不是入股,而是绝对的控股。
而她的那句“工坊要建在白水村”,简直石破天惊……
白水村众人心中不异于炸开了一朵花,榛娘的意思是,将来白水村的人都会有了营生了?不必再只靠山靠老天爷了?
不会吧,不能吧?
白水村的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白山黑水,隔壁村落至少还有几亩薄田,可白水村男丁只能上山打猎、下河捞鱼换得一些铜板,饿不死,但也走不出去,一辈子是一眼望得到头的。
可谁不想日子有变化、富足、蒸蒸日上?
尤其一心想让孩子们读书进城的几个女眷,听到苏榛的话更是喜形于色,又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好,光顾着激动了。
与此同时,几位掌柜的全部震惊于苏榛的言辞:工艺指导、研发合作、品牌合作、联合推广、资源共享、公关合作?
一时之下听不太明白,但细一琢磨,就能懂。
康掌柜实在忍不住,诚心求问:“敢问苏娘子,公关合作是指?”
苏榛:“我会帮助设置公关司,于贮木场而言,有诸多助益。
其一,可扬盛家木场之名。公关司能探得木场独特之处,比如良木之源、严谨之质管、护木之善法,以传于市井。总之,提到盛家木场,众人第一想法便是:可靠、精良,卓然于同行。
其二,广拓客源。公关司可设商务之会,邀建筑之匠、家具之工、贩木之商等潜在客卿赴会,由此引更多新客来合。
其三,解危机之困。就拿前几天来说,重云公子的全部精力都在解决前来找麻烦的钟离家一事。若有公关司,遇到类似的木材质疑等难,可速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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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之略,速通消息、明传实情、积极补救,化危机于无形,护木场之名。
总之,盛家木场出了区区一份银子而已,所有操心的事儿,我都包了,何乐而不为?”
区区一份银子而已……
盛重云第一次知道花钱的人就是区区、而已。
可苏榛一、二、三、四、五说出那么多的道理,甭管有理没理,难为她说得出啊!
并且,苏榛把一个破山洞都布置得这么隆重、体面,招待人的每一步又都似按了章程,原来就是做给他们瞧的……
总之那晚,苏榛简直是“舌战群掌柜”,不断的解答、要求、承诺、共商……
她的能力和精力终于可以不仅限于做几文钱的美食,她没有要求自己的谈判务必一次性成功,但这起码是她可以摸到的、看到的一条路。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有多长、多远、多难,但她乐于尝试,且乐于跟大家一起。
而在她说话的时候,盛重云长久的沉默着。可他望向榛娘的眼神里,爱慕如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庆幸自己此行不虚,无论这场合作是否最终成行、无论他未来是否能娶苏榛进门。
盛重云离开之前,答应会认真考虑苏榛的提议。
新建一个颇具规模的工坊不是件小事,他也要回去说服盛家其他的人、更要做些苏榛口中的“市场调研”。
苏榛自然明白这一点,反正她也不急于一时,但倘若需要她参与的部分,她绝对乐于帮忙。
另外,客人们离开的时候,苏榛等人还拿出了特别准备好的“商务礼品盒”。大小一样,每人一份。
并且提出明儿跟康掌柜借几辆骡车,用来运货下山。当然,骡马的脚力钱肯定是白水村自己出。
康掌柜没过多客气,应承了明儿派二辆车过来。打交道这么久,他深知无论是苏榛还是白水村的乔里正都不是占小便宜的性子。
这些小事盛重云自然不必管,他上了马,深深望了苏榛一眼。
策马走出好远,还忍不住回头又看,自然,啥也没看到,苏榛也不可能站远处等他的……
今夜之后,怕是又有个三五日见不到了,盛重云竟已经开始牵挂。
等回到贮木场驻地,盛重云打开“商务礼品盒”细看。桦树皮的盒子里搁了一份毛血旺、四张鲜肉锅盔、一份鲜苕皮、一份爆浆小豆腐。
都是苏榛的“招牌”菜,她的心意。
盛重云不是没见过名贵礼物的人,但唯有苏榛送的这些是送到了他的心里。
准确的说,苏榛送了啥,都会在他心里……
同样的,窝棚区里的人也打开了盛家人带来的礼盒。
大部分是吃食,包括猪排骨羊排骨。还有一大篮子鲜菜鲜果,有柿饼、落苏、韭黄、和千金菜、胡芹,另外居然还有一盒大石榴,一看就是盛府暖棚里拿过来的。
肉类苏榛就给大伙儿都分了一些,鲜菜鲜果太少见,众人死活不肯要,心里都知道那是重云公子专门给榛娘的。
苏榛便没按人头分,直接把鲜果洗了切成果盘“逼”大家吃了一些,剩下的就收进石屋,带回去给叶氏跟谨哥儿吃。
一想到要回家了,所有人都满心激动,几乎一夜都没睡踏实,梦里全是在下山了、进村了,以及,发财了……
第二日清早,所有人早早就起了身,把窝棚区进行最后一次清理,大件的东西、猎物,提前就请白老汉跟成树运下山一批了,如今就只余了一半儿。
苏榛盘算着,白水村二十二人一会儿回来肯定又得拉回一大批猎物,那么白老汉的、成树的,再加上借贮木场的两辆,所有物资一次性运下山肯定没问题。
于是打包的、做午食干粮的、整理锅碗瓢盆的,所有人分工协作动作就快。还不到正午,整个窝棚区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代表着今冬的围猎即将结束。
所有人百无聊赖、坐立不安的又等了小半个时辰。
苏榛索性站到山洞外头,不停的朝林子里看。
今天倒是没下雪,可天气也是愈发的冷了,刚呼出的热气瞬间就被寒风吹散,在眼前形成一团浓重的白雾,久久不散。
直到同样守在苏榛脚边的狗狗们开始了狂吠。
大伙一听到动静,全部从洞里跑了出来。
白水黑水褐林间,围猎归来的队伍拖着木橇车慢慢前行,大伙儿的身形都被猎物压得有些踉跄,肩头、背上都挂满了收获。
尤其每人一辆的木橇车上,肥硕的野兔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雪白的皮毛跟雪地融为一体。以及山鸡被成串地绑着,数量多得数不清。还有的车上放了看不清是野猪还是鹿肉,身躯庞大,单独放的一车皮子也冻得硬硬的,上落满了雪花。
寒酥跟乔大江拖着木橇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当看到洞口等他们归来的亲人后,眼中全是兴奋与自豪的光,那光比雪色还耀眼。
显然,这次围猎大获全胜。
因急着赶路下山,最后一次的收获没在窝棚区分,一股脑全部抬到了驴车上。
康掌柜安排的两辆骡车也派上了大用场,除了运猎物之外,女眷们也可以坐上去,少走一段下山的路。
另外,康掌柜感念苏榛对康俊的提点,专门收集了一整车的碎木屑、果木枝子、桦树皮,让车夫一并带来。
这些东西对贮木场来说虽然无用,但对苏榛可是有了大用。碎木屑可以当柴烧、果木枝子可以拿来烤吃食、桦树皮本是苏榛摆摊的“主力餐盒”。
苏榛开开心心的收了。
而下山的大伙儿都急着回家,脚程比上山快了许多,且歇脚的次数也减少了,仅在黄昏时分集体停下,喝口水、吃口干粮。
就这紧赶慢赶的,队伍到达白水村的时候已近深夜。月光清冷如霜,驴蹄踏在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今夜的白水村无人早眠,坐在骡车上的苏榛一眼就看到了叶氏领着谨哥儿和乔家小树、丽娘的两个孩子站在村口的大树下。
甚至不止她们,全村能出来的都来了。
老树下,村民们呵着白气,围着篝火、搓着手。
当看清围猎队伍终于出现在漆黑的远处之后,欢呼声划破了寒夜的静谧。
所有的孩童们先从大人身后跑出来,直冲队伍而来。
苏榛也跳下了骡车,直接朝着谨哥儿跑过去。跑近了,蹲下身一把将谨哥儿紧紧的搂进怀里。
两姐弟久别重逢,谨哥儿嚎啕而哭。苏榛又觉好笑、又觉想念、又觉心疼,泪珠子也是噼哩啪啦的往下掉。
而随后叶氏也是一路小跑着近了,红着眼圈儿,拉着寒酥、苏榛、萧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打量,确认没人受伤,方才一边哭一边说着咋瘦成这样、咋脸都冻了、咋衣裳都破了……
总之在叶氏眼中,家里这是回来了三个叫花子。
也不止是她,白水村留守的都在拉着自家亲人检视,有哭的有笑的,好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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