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
“小丫头,你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些……”
黑天鹅却并未沉溺于那虚无缥缈的幻想,她依旧慵懒地倚靠着白穹,只是那双紫眸中的审视意味更浓,目光精准地刺向星期日。
“星期日先生,你所描绘的乐园,听起来确实如同催欲药般诱人。”
黑天鹅红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带着洞察人心的锐利,“说完了那诱人的好处,那么……代价呢?世间万物,皆有其价,不是么?如此完美的极乐世界,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非同小可吧?”
星期日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添了几分悲天悯人的神圣感。
“代价?”
星期日轻轻喟叹一声,那姿态,仿佛是一位即将为信仰献身的殉道者,坦然而又带着一丝令人心寒的自傲,“微不足道,真的。”
“不过是……一场属于我个人的……永恒的孤寡罢了,连用手解决慰藉都不行的那种——当然,我也不需要那个。”
“若要为这芸芸众生,支撑起这座永无忧愁、极乐永续的乐园,总需要有那么一个人,选择独自承担所有的清醒、所有的真实、以及……所有的孤独,直至时间长河的尽头,宇宙的终极。”
流萤猛地抬起头,如同被针刺般,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
“清醒……?等等!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所谓的极乐乐园,归根结底,永远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梦境!”
流萤眼神中的迷茫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锐利。
“一旦踏入你的乐园,就意味着……要彻底放弃现实世界的一切,对么?!”
“这并非‘放弃’,流萤小姐,而是‘飞升’。”
星期日语气平静地纠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几乎神谕般的坚定。
“血肉苦痛,物质世界本就是精神苦难的根源。若想求得真正的、永恒的幸福,我们理应战胜它,超越它,飞升到更高的维度。”
“可是在你所构筑的所谓「幸福」里,”
流萤的声音虽然依旧轻柔,此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敲击在冰面上的石子。
“人们从未真正‘战胜’过苦难,反而被你剥夺了所有战胜苦难的可能性,永远失去了成长的机会,成为了欲望的奴隶!”
流萤挺直了纤细的腰背,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星期日那双深邃的眼眸。
“换一种更直白、更不客气的说法……你所谓的超越,不过是另一种「逃避」!”
星期日微微颔首,对这个尖锐的词语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赞许的微笑。
“你完全可以这么理解,流萤小姐。但请记住,逃避并不可耻,甚至可以说,遵从欲望的本能。”
星期日循循善诱,声音如同带着魔力的低语,“恰恰相反,欲望的种子,深深根植于每一个智慧生命的灵魂深处。”
“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拥有释放内心野兽的权利;不是每个人,都能与心之所向长相厮守;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白穹先生这般,拥有打破一切规则的力量。”
“但在我的梦里,这一切的不可能,都将化为可能。所有现实中求而不得的遗憾,都能轻易实现,所有欲望都能得到满足。”
流萤静静地听完星期日这番蛊惑人心的言论,眼中的最后一丝动摇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的坚定。
“星期日先生,我……我承认,你是一位天生的、极具煽动力的领导者。”
流萤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的浊气尽数吐出。
“你洞悉人性的弱点,对人类的现状充满了深刻的悲观,却依然怀抱着一颗扭曲而‘慈悲’的心,试图以星神般的姿态,予以这世间所有灵魂以平等的‘怜悯’。”
“但,我和你不同。”
流萤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我是为「自我」而活!在我看来,能够和白穹在一起,哪怕只是做……做那种事情,那也应该是我们共同经历的过程,是我们情感交流的一部分,而不是被设定好的、唯一的终极目的!”
“也许……也许满脑子都充斥着那种……那种黏糊糊的黄色废料,在某些高高在上的人眼中,是所谓无可救药的‘天性’,”
流萤的话语如同一道锐利的光芒,刺破了星期日精心编织的虚伪面纱。
“但,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绝不应该由旁人,尤其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创世者’,来轻易地、傲慢地定义!”
流萤猛地挺直了背脊,娇小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她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直视着星期日。
“难道在你那自诩‘神圣’的眼中,我也要被你简单粗暴地归类为……那种除了追求肉体欲望之外,一无是处的……骚货吗?!”
流萤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星期日那始终挂着悲悯微笑的脸上。
星期日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僵硬,那双总是运筹帷幄、仿佛能洞悉一切人心诡秘的眼眸中,也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他一时之间,竟没有立刻回话。
白穹看着身旁这个娇小柔弱、此刻却爆发出惊人能量与意志的少女,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充满赞许与欣赏的弧度。
“说得好,流萤!怼得漂亮!”
就在这剑拔弩张、理念激烈碰撞的时刻,一直被白穹用闪烁微光的锁链牵在手中,趴伏在地上的知更鸟,突然极其轻微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原本空洞无神、如同蒙尘琉璃般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破碎而颤抖的声音。
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从她干涩的喉咙里挤出。
“哥哥……原来……你一直……一直都在……谋划着……这样……几乎扭曲的事情吗?”
星期日缓缓收回停留在流萤身上那带着一丝审视与意外的视线,转向自己的亲生妹妹。
他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了那种几乎神性的悲悯,却又带着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决绝。
星期日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轻柔得仿佛只是在拂去妹妹肩上不存在的尘埃。
“是的,我亲爱的妹妹。”
星期日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虽然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被他人如此……玩弄,为兄……的确感到十分痛心。”
“不过,”
星期日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几乎残忍的、冰冷的逻辑,“倘若我的计划最终能够顺利达成,在那永恒的极乐梦境中,你内心深处被压抑的欲望,迟早也会被无限地放大、释放。”
“倘若……你的本性便是如此渴望依附强者,渴望被掌控,那么,成为别人的金丝雀,被豢养起来,也不过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罢了。”
“哪怕……那个人不是白穹先生,将来也总会是其他的什么人。这,或许就是你的宿命。”
知更鸟纤细柔弱的身体,因为哥哥这番冷酷无情的话语,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似乎想要开口反驳,想要辩解些什么。
“哥哥……虽然……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
然而,所有的话语最终都哽在了喉咙深处,化作了一声低低的、绝望的呜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