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扬子砦，昏昏欲睡。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营寨土墙发烫，连江风都带着黏稠的热气。

    砦墙上的哨兵拄着步槊，眼皮打架，汗水顺着额角滑进领口。

    江面波光粼粼，几艘巡江的小船懒洋洋漂着，

    光启元年九月初七，扬州城外三十里，靖难军大营。

    低立于中军帐前，身披铁甲，外罩素袍，腰悬宝剑，目光如炬。帐内香烟缭绕，供奉着高祖、太宗神位与淮南列代节度使牌位。八十余名军官分列两旁，皆着戎装，神情肃穆。高杰、高霸侍立左右，手按刀柄，眼中燃着久违的战意。

    “今日歃血为盟，非为私怨，实为公义”低声音洪亮，响彻营地，“杨延昭蛊惑使相，任用妖道，残害忠良，架空军政方清何罪张瑰何辜梁缵、陈琪之后人，又岂能永受欺压我等身为军人，食君之禄，守土有责若再沉默，便是助纣为虐”

    他拔剑割掌，鲜血滴入铜盆，染红酒浆。

    “愿随我讨逆者，请饮此血酒誓死不退，共扶社稷”

    话音未落，高霸率先出列，引刀划臂，将血注入：“父亲在上，儿愿效死”

    紧随其后，吕用之大步上前，双膝跪地，捧起酒碗：“末将出身寒微，蒙副使不弃，委以重任。今既知奸佞当道，岂敢袖手此血为此誓，若负今日，天诛地灭”

    一人带头，百人响应。

    梁缵旧部校尉周崇武怒吼而出：“我父曾为国征战二十载，却被夺职归田今日重举义旗，不为升官发财，只为还我淮南一个朗朗乾坤”

    陈琪族侄陈允昭含泪叩首：“叔父临终言但求身后清名，今我以血明志，不负忠魂”

    一时间，刀光闪动，血酒流转，八十余人尽数饮下。火把照耀之下，人人面如赤焰，声震四野：“誓除奸佞还我清明”

    祭典毕，低升帐议事。

    “如今我军已有可战之兵三千六百人，其中原属水师者千余，多为张瑰旧部；陆营将士两千余，皆由各镇暗中抽调而来。”高霸展开兵力图，沉声道，“粮草尚足支撑月余，马匹器械亦已备齐。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回师扬州。”

    吕用之接口：“时机已至。任力岩暴毙，军心动摇；崔纬昭急于立威，近日频频召见亲信，密议清剿异己。据我细作回报，他已拟定名单，准备借整肃军纪之名，清洗一批宿将子弟。若再不动手，恐遭先发制人。”

    低点头：“那就不能再等了。传令下去：三日后拔营，昼伏夜行，沿漕渠西进，直逼扬州东门。同时飞鸽传书瓜洲，命张瑰即刻起兵呼应，封锁江面，断其援路。”

    “父亲”高杰忽出声，“若我们攻城，使相被妖道挟持，如何处置”

    众人默然。

    低骈虽昏聩，终究是低家血脉，更是朝廷册封的节度使。若贸然围城，恐背上“犯上作乱”之名。

    吕用之冷笑一声：“使相早已不理政事，每日只知炼丹求仙。真正祸乱江淮者，是杨延昭与诸葛殷之流我们讨的是贼，不是主。只要打出清君侧旗号，昭告天下十罪，自可名正言顺。”

    “不错。”赵怀安派来的密使李砚低声插话，“吴藩主公已拟好檄文草稿，愿与我军联署发布，共讨奸邪。此举既能彰显正义，又能震慑敌胆。”

    低沉吟片刻，终于决断：“准。檄文由你执笔，三更前务必完成。明日遣快马送往润州，请何惟道联署。另派使者赴汴州、鄂州，通报邻道，争取道义支持。”

    会议散去，诸将各自准备。

    当夜，秋雨淅沥，营中灯火通明。

    吕用之独坐帐中，擦拭佩剑。烛光映照下，他面容冷峻，眼神深不见底。亲兵送来热汤，他摆手拒绝，只问：“瓜洲那边可有消息”

    “有。”亲兵低声道，“张将军已集结楼船二十艘，精兵八百，随时可截断扬子津渡口。袁袭也答应在润州制造骚乱，牵制周宝主力。”

    “好。”吕用之嘴角微扬，“只要江路一封，崔纬昭就成了瓮中之鳖。”

    他又取出一封密信，反复查看那是何惟道亲笔所书，写着八个字：“事成之后，许尔常州。”

    他轻轻抚过那行字迹，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火焰。

    原来，早在数日前，他便已秘密致信何惟道，提出条件：若吴藩助其铲除杨延昭，并保举其出任常州刺史，则愿献出扬州布防图，且在战后维持两军边界稳定，互不侵犯。

    这并非忠诚，而是交易。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但他也明白，乱世之中，唯有掌控局势的人，才能从棋子变成执棋者。

    三日后，靖难军悄然开拔。

    大军沿漕渠西行，昼藏夜动，避开巡哨耳目。沿途百姓闻风而动，或送饭食，或提供船只，更有乡勇自发加入队伍。短短五日，兵力竟增至五千余人。

    九月十三日黄昏，大军抵达扬州东郊十里亭。

    与此同时，润州方向传来捷报：张瑰率楼船突袭瓜洲戍，焚毁敌舰三艘，生擒守将一名，并公开宣读讨杨延昭檄，宣布“奉诏勤王，清君侧以安社稷”。周宝震怒欲出兵镇压，却被袁袭以“军粮未集”“疫病流行”为由劝阻，暂按兵不动。

    而更令人振奋的消息来自扬州城内城中数位低姓族老联合士绅，在吕用之旧部策应下，秘密打开东门水关，允大军潜入。

    低当机立断：“今夜子时，全军分三路进攻一路由高杰领兵两千，强攻东门；一路由高霸率一千五百人，绕至南门策应；我亲率精锐千人，直扑梁缵楼，擒拿杨延昭”

    命令下达，万众齐应。

    是夜，乌云蔽月，风雨欲来。

    子时刚至，东门外鼓声骤起，火把连天。高杰亲执大旗，率军猛攻城门。守军仓促迎战，然士气低迷，抵抗微弱。不到半个时辰，东门陷落。

    与此同时，南门处高霸与城内接应里应外合，斩杀守将，夺下城楼。

    低则带着吕用之与三百死士，乘轻舟沿运河疾行，直抵梁缵楼下。

    此处乃低骈修道之所，平日戒备森严，然今夜守卫松懈，多数已被收买或调离。

    “动手”低一声令下，士卒攀墙而上，破门而入。

    殿内丹炉犹燃，青烟袅袅，杨延昭正盘坐蒲团之上，手持玉符，口中念咒。听见喧哗，猛然抬头，见刀光闪入门扉，顿时面如死灰。

    “你们竟敢造反”他颤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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