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供的《山鬼》70-80
71 ? 衣裙
◎不过是条裙子,什么颜色都是一样的。◎
司泽宁立即轻笑出声, 单手搭在辞林肩上,戏谑的眼神在他俩中间来回扫着:“可知是哪两个字?”
她歪着头沉思许久,什么都没想到, 只能转着乌黑的眼珠,露出无辜的表情:“这……我也不知。”
辞林推开肩上的手, 飞到她身边, 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既如此,不妨让我帮你择两字?”
她还未开口,司泽宁已然凑了过来, 抢先问道:“哦?哪两字?”
辞林拣了根树枝,在树干上比划起来,沉吟道:“时和年丰的时, 万物聆听的聆,时聆。”
“什么意思?”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辞林放下手中的树枝,而后去看她的神情,“怎么样?”
时聆垂着眼眉头紧皱, 像是在思索什么, 辞林还以为是她不满意, 正要提议换两字时,她眨了几下眼, 接着缓缓开口:“听不懂。”
辞林哑然失笑:“那就这个了?”
时聆回答地毫不犹豫:“好啊!”
一个名字而已。
反正她也听不懂。
“时和年丰。”司泽宁在心里默念几遍,旋即笑道, “不愧是心念苍生的辞林神君。”
见她安然无恙,也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司泽宁便告辞道:“我山里还有事, 就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 一道耀眼的白光出现在眼前,司泽宁站在光亮中,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小鬼,下次有空再来看你。”
辞林弯了弯腰道:“慢走。”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时聆默默收回视线,扯了下辞林的袖子,仰头问道:“那你的名字,又是哪两个字?”
“辞林,因为在我还未飞升的时候,总是辗转于不同的山林,所以叫辞林。”他回眸而笑,“不过,这只是我的封号罢了,我本名不叫这个。”
时聆眉心微低,眼中满是好奇:“那你本名是什么?”
“这个么……”辞林唇角微微勾起,卖起了关子,“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见他不肯说,时聆轻哼一声,翻身从树上跳下,叉着腰气鼓鼓道:“爱说不说,我才不稀罕呢!”
仍嫌不够,她又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对着他使劲一扔:“小气鬼!”
辞林也不恼,就笑眯眯地望着她,接住那细碎的石子,在手中掂了几下,继而轻轻一掷,那石子又落在时聆脚边。
“不就是没告诉你本名么,至于气成这样吗?”他无奈道,“神君的本名不能轻易告知,这是规矩。”
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时聆一脚踹开石子,拎起裙摆就跑。
之后的几日,她都没见到那位神君,许是被她惹生气回了天上,时聆还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但没过多久,这件事便被她抛之脑后,每天在山里瞎转悠,没事就去逗精怪玩,倒也乐得自在,唯一的麻烦就是身上的灵力总在体内乱窜,她也不知该如何控制。
随手挥出一道灵力,茂密的树叶簌簌作响,在空中猛烈摇晃着,紧接着,一团红色的东西从树叶中掉了下来。
时聆也懒得去接,等东西摔在地上,她才慢悠悠地走过去,上前仔细一看,竟是个小女孩躺在地上,神情十分痛苦,看样子是摔得不轻。
时聆不过是随手一挥,没想到会砸到人,她赶紧将女孩扶起,颇为紧张道:“你…你没事吧?”
女孩不停地揉着后腰,杏仁般的眼中满是泪水,被扶起后她猛地推开时聆,随即落荒而逃。
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时聆一下没回过神,往后踉跄了几步,趁这空当,女孩迅速钻进草丛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时聆也没放在心上,在原地站了会,然后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几只精怪围在她脚边蹦蹦跳跳,树梢的野雀看见她的身影,扑着翅膀飞了下来,站在她肩上啾唧不止:“白天了,你不睡觉吗,不困的吗?”
时聆偏过头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眼角眉梢露出微弱的笑意:“不困。”
精怪们都是昼伏夜出,但时聆不同,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她都感觉不到困倦,体内的灵力汹涌澎湃,能让她保持无尽精力。
时聆觉得无趣,便随便找了棵树靠着,刚坐下没多久,脚边的野兔就顺着她的裙摆钻到她怀里,不停地用头蹭她。
时聆捏着它的兔耳,小声道:“你怎么不去洞穴里睡?”
野兔打了个呵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你身上软软的,舒服。”
生怕将它吵醒,时聆放轻了手下的力度,小心地着挠它的脖子,抱着野兔她不方便动,只能靠在树上,眺望着远处的浮云发呆。
恍然间传来草木被踩断的声音,应该是上山狩猎的猎户,若是打不到猎物,就只能摘些野菜野果回去。
望着怀中熟睡的野兔,时聆不禁心生怜悯,上回来的猎户把它全家都打了,只有它偷跑出去玩逃过一劫,此后便一直跟在时聆身侧。
趁着猎户还未来,时聆悄悄起身打算溜走,奈何脚下的枯木成堆,踩过时发出不小的动静,后面的猎户紧紧跟了上来。
野兔立刻被惊醒,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怎么了!怎么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时聆压低了嗓音,气极道:“诶,你别乱动啊!”
她跑得快,野兔扒不住她,后退打滑快要掉下去,千钧一发之际,时聆拎着它的耳朵,把它顺了回来,野兔哀嚎一声:“痛痛!耳朵痛!”
时聆咬牙切齿道:“命都要没了,还耳朵!”
说话间,时聆没注意脚下,竟被什么东西绊了下,她手里还要抱了只蠢兔子,若是不把它扔出去,自己就会脸朝地直直摔下去,若是丢了,她又于心不忍。
咬了咬牙,时聆还是把它护在怀里,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预想之中的事并没有发生,有人将她的肩膀稳稳扶起,温润含笑的嗓音从上方传来:“怎么几日不见,这么狼狈了?”
看到辞林来了,野兔立马大叫起来:“神君!救命啊神君!”
辞林恍若未闻,见她跑得头发都乱了,他抬手想要压下那翘起的几根,只是手伸在半空还未碰到,就被时聆抓住了手:“后…后面……”
辞林挑了挑眉,也不收回手,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后面怎么了?”
猎户的粗喘声在耳畔响起,时聆紧张到不敢抬头,下一秒,猎户穿过他们向前追去。
野兔松了口气,瘫在时聆怀里动都不动:“好险,差点要变成烤兔子了。”
时聆也惊得瞪大了眼:“这……这……”
“略施小法罢了。”辞林扬唇轻笑,从容道,“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回想起方才的情形,时聆清楚地意识到此刻的她是多么薄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去保护别人。
她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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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辞林的视线,语气坚定:“我学!”
“可以。”辞林向她投去欣赏的目光,“不过在此之前,你还需要做一件事。”
时聆歪了下头,疑惑道:“嗯?何事?”
柔滑细腻的长裙落在手中,辞林轻咳两声,将衣裙递到她面前,有些不自在地道:“这是天君的赏赐之物,这裙子我也穿不了,不如……”
话还未说完,时聆已经接过长裙打量起来,裙面在日光的映照下闪耀着熠熠金光,如同清澈湖面泛起粼粼水波。
应该是喜欢的吧?辞林心想。
当时处理完天界的事务后,天君莫名送了这条裙子给他,说是请织绣神女特意织的,由千年寒冰丝织就而成,耗费她数月精力才制成这一条。
他下意识想推辞,但眼前莫名浮现出一道身影,拒绝的话到嘴边又说不口,犹豫半晌还是接过那条裙子。
摸了下衣裙的料子,宋云深若有所指道:“冰丝偏寒,想必合她的温度。”
辞林正想着如何把这裙子送出去,一时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宋云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淡笑道:“没什么。”
本该上次回来就给她的,但没想到短短十几日,她已经换了副样子,于是辞林又赶回天界,请神女将这衣裙改了点,来回就耽搁了几日。
指尖朝着裙面一点,长裙瞬间变了个颜色,辞林温声道:“你喜欢哪个颜色,白色?粉色?还是五颜六色的?”
裙子的颜色随着他的话变化着,野兔津津有味地瞧了会,突然跳了起来:“红的!红的好看!”
它的爪子疯狂拍着时聆:“快!红的!要红的!”
时聆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变化,在她眼里没有半点区别,不过是条裙子,无所谓好看还是难看。
“想要哪个?”辞林笑着问她。
时聆端详片刻,淡声道:“白色。”
“白色?”辞林有些惊讶,他原以为她会喜欢亮丽点的颜色。
“嗯。”时聆又重复了遍,“白色。”
辞林将雪白的衣裙递到她手上,忍不住念叨:“到时候我把法术交给你,你到时候还可以变其他颜色……”
时聆垂眸,掩盖住眼底转瞬即逝的烦恹。
不过是条裙子,什么颜色都是一样的。
72 ? 御风
◎“虚合天地,风俞如赤,入我怀疾,起!”◎
“轰——”
深林中传来一声巨响, 打破了山林的平静,鸟兽惊慌而散,地面被炸出数米深的坑, 黄土溅在半空,纷纷扬扬地落下, 撒了辞林满身。
飞扬的尘灰钻入鼻中, 辞林掩着唇咳了几声,素白的长袍脏得不成样子,他信手拍去身上的尘土, 颇为无奈的目光落在坑底的少女身上:“不是让你先用一成法力么?”
时聆被呛得眼冒泪花,胳膊压在身下,一动就扯动着伤口, 泛起钻心的痛。
辞林背着手站在坑边,身姿颀长如松,墨色长发在风中略显凌乱,他轻叹一声,望着底下的时聆道:“御风术的法诀我已教过你, 你就在下面慢慢琢磨, 何时悟, 何时出来。”
若是学不会,岂不是要一直待在坑底?
时聆跌跌撞撞地从坑里站了起来, 仰头喊他,试图让他留下:“神君!神君!”
辞林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的犹豫。
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到一抹雪白的衣角逐渐淡出视野,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时聆低头瞧去, 发现双手都擦破了皮,她抬手咬住衣袖撕下两片,草草裹了下手,然后闭眸凝思,仔细回忆着御风的法诀。
忽而头顶发出零碎细小的动静,思绪被打断,时聆歪了下头,睁开一只眼悄悄往上瞧去。
莫非是神君来接她了?
没想到,坑边的野兔露出深灰的长耳,探着毛绒的脑袋四处张望:“时聆,你在哪呢?”
先前她和神君在上面练法,它就安安静静地窝在树下睡觉,也没去打扰,可不曾想它睡得好好的,突然一阵响彻云霄的动静将它惊醒。
睁开眼时,就见地面出现一个深坑,时聆和神君都不见踪影,它纳闷地往坑里看了眼,在这坑底待着的,不是时聆是谁?
难得见她这么狼狈,野兔嘿嘿笑了两声,转着兔耳幸灾乐祸道:“呦呦呦,这不时聆吗,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时聆盯了它一会,蓦地笑了,旋即朝它招招手:“灰炭,你向前来些,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灰炭抖动着鼻子,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来,但又实在好奇她说的东西,于是一点点地往前探出身子,新奇道:“看什么?”
时聆眸中的笑意愈深,作势要拿东西出来:“就在这,你再往前来些。”
犹豫几秒,灰炭还是朝前挪了点:“什…”
话还未说出口,灰炭脚下一空,直直摔了下去,飞速下坠间,它甚至能听见风擦过耳边的声音。
“啊——”
时聆伸手轻松地接住灰炭,托起它抱在胸前,笑声中是不加掩饰的愉悦:“灰炭,你怎么都不长教训的?”
它气愤地伸出前爪,想去够她的下巴:“连兔子都骗,你真不是人!”
哼笑几声,时聆满不在乎地道:“我本来就不是人。”
摸着它柔软的皮毛,时聆心情好了些,弯着眉眼笑道:“既然你下来了,不如在这陪我。”
灰炭气得耳朵直甩:“不然还能怎样,我还能自己上去吗?!”
正准备安慰它几句,陡然间大雨急滋源在叩扣群八六一七七三三零四欢迎加入骤而降,把他们从头到脚淋了个遍,水滴顺着脸颊滑落,眼前顿时模糊不清,时聆用衣袖抹去面上的雨水,不知为何会突然变天。
下一秒,辞林清润的嗓音从上空飘来,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时聆,我再给你半个时辰,倘若你还是学不会,就不止下雨这么简单了。”
“……”
竟是他的手笔。
原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还在上面看着,时聆抱紧了灰炭,准备施法上去。
湿透的长发沾在身上,让她很不舒服,时聆狠狠抹了把脸,抖落身上的雨水,调动全身灵力,厉声道:“虚合天地,风俞如赤,入我怀疾,起——!”
转瞬间狂风大作,夹杂着雨水更加猛烈地袭来,时聆冻得直哆嗦,把灰炭紧紧抱在怀中,似是想从它身上汲取点温度。
被她勒地喘不上气,灰炭艰难地支起爪子:“松……松开……”
疾风呼啸,时聆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她记得这就是乘风而上的法诀,可如今她不仅没上去,还被这风吹得瑟瑟发抖。
深坑之外,树叶哗哗作响,飞扬的尘土险些吹入眼睛,辞林眯着眼懒散靠在树上,长发高高束起,风吹起他的衣摆,他却不为所动。
朝着时聆的方向遥遥望去,辞林无奈扶额,轻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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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攻法中的掀风术,时聆,你记错了。”
风卷着雨水啸鸣而过,几只精怪飘在空中不断哀嚎,他随手抓住一只蘑菇精,有点诧异:“不过你能掀起这般狂风,也是难得,你体内的灵力强而难抑,需要多加掌控才是。”
奈何他在上面说了一堆,时聆根本没听清几个字,她被风雨逼到角落,衣裙黏在身上,怀里还抱着一只深灰的兔子。
她拨开脸颊边的碎发,朝着上面大声喊道:“神君,这怎么停啊——”
坐在树上的辞林顿时陷入沉思,以她现在的法力,根本不足以操纵风雨,连御风的皮毛都没学明白,更别说深难的攻法。
想到这辞林挥手,准备替她抚平这阵风雨:“你……”
然而话刚开了个头,他就发现风雨竟停了下来,日光破云重现,树静不晃,地面也干燥如初,仿佛风雨从未来过,饶是辞林也被惊到了:“这…你怎么做到的?”
坑中半晌没有动静,甚至连微弱的声音都没有发出,辞林斟酌再三,还是飞到坑边,往里面瞥了一眼。
紧接着,一团身影在他面前迅速放大,他来不及反应,额头一痛就被撞倒在地。
时聆飞到半空才看见他的脸,但为时已晚她避让不及,只能撞了上去。
“扑通”一声,时聆摔在地上,两眼发晕,但她却没感受到半点痛,担心灰炭受伤,她伸出手在边上四处摸索,身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温温热热的,还有些软。
甩了下脑袋,眼前的景象清明了些,她低头瞧去,只见辞林被她压在身下,眼神不带半点情绪,而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掌心,触感微暖。
也不知怎么想的,时聆非但没起身,反而勾起他的指尖,轻轻捏了下,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跳起来,语无伦次道:“我…神神……神君!我…我不是有意的!”
幸而辞林并未多言,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衣裳,只是耳朵处微微泛红,目光在她破损的衣袖上顿了片刻,随后撇开视线,故作镇定道:“无妨。”
此时灰炭瘸着后腿蹦到她脚边,兔耳耷拉下来,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委屈:“摔死兔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滚出多远……”
时聆低着头默不作声,正好灰炭跳到她的绣鞋上,昂着脑袋与她对视,灰炭吸了下鼻子,看了眼她又看了眼神君,疑惑道:“诶,你们咋了?”
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
辞林话锋一转,问她:“方才的风雨,你是如何停下的?”
时聆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几步,顺便把灰炭从鞋上甩了下去,才念出几句法诀。
听完辞林眉心微皱,他记得自己并未教过她这些,御风术难学难精,如果使用不当,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追问道:“这几句,你从哪里听来的?”
时聆摸了摸耳垂,语速飞快:“之前听你念的。”
辞林立刻回忆起来,先前山中久旱无雨,便挑了个时日在林间降了场雨,想必是那是被她听见了。
一边感叹她天赋异禀,一边又恼怒她胆大妄为,倘若那时她念错口诀,或是用错法术,山里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夸也不是骂也不是,辞林左右为难,良久后他叹道:“罢了,先饶你一次,日后不许这样乱来了。”
时聆小声地应了一声。
见她乘风之术学得差不多了,辞林扬手将她炸出的深坑埋上,转头叮嘱她几句便翩然离去。
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放松,时聆盯着自己的出神,又回想起那温暖的触感。
灰炭敞着柔软的肚皮,躺在她脚边絮絮叨叨:“时聆你怎么回事,为何莫名其妙地踢我,你知不知道我身板很脆弱的,经不起折腾……”
猝不及防灰炭惊叫一声,前爪不停扒拉着时聆:“草里有人!”
时聆这才回过神来,眼神紧盯那片晃动的草丛,呵道:“谁!”
她大步跨了过去,掀开杂乱的草木,入眼是小片火红的衣摆,目光上移,时聆终于看清她的容貌。
女孩浑身颤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极度恐惧的模样,一双杏眼盈满泪水,让人心生怜惜,察觉到时聆的靠近,她下意识地将脸埋进草里。
“是你?”时聆惊讶道。
前些日子时聆随手一挥,灵力撞到一棵树,有个女孩从树上掉了下来,她慌乱跑开后,时聆没追上去,自然而然地就忘到九霄云外,如今再遇见,时聆觉得眼熟,才想起在哪见过。
生怕吓着她,时聆放轻了步伐,小心地走了过去,蹲在她面前,缓缓伸出手柔声问。
“你是谁?”
73 ? 掌灯
◎神女殿中奉烛燃灯,掌万家灯火。◎
女孩怯怯地看了她一眼, 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搭她的掌心,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女孩猛然抽回手, 眼里是不加遮掩的戒备。
时聆只当她是怕生,思忖片刻, 抱起灰炭将它举在身前, 摇着它柔软毛绒的前爪:“你要不要抱抱它?”
下肢垂在半空中,灰炭下意识蹬着后爪,突然对上女孩畏缩的眼神, 它抖了抖耳朵,圆滚乌黑的瞳孔咕噜打转:“你……”
正准备跟她打招呼,但转念想到在旁人眼里, 兔子是不该说话的,灰碳倏地噤声,唇瓣动了几下,发出噗噗的叫声,像是在亲昵地撒娇。
女孩犹豫再三, 还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摸上它那软和顺滑的皮毛, 那只手靠近时,带着无尽的凉意, 多亏了身上那层兔毛,灰炭才不觉得寒冷。
女孩的面容跟常人无异, 时聆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误入山林的人类女孩,但眼下, 她却察觉到一丝异样来。
从头到尾, 女孩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般小的孩童,如何爬上那数米高的巨数,又是如何在这深山之中存活下来的?
时聆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直到那微凉的指尖不经意划过她抱着灰炭的手,竟是跟她同样的体温,时聆倏然抬眼:“你也是山鬼?”
如同受惊的小鹿,女孩一下子收回手,盈盈杏眼不安地四处乱瞟,她先是低下眼,而后再悄悄地瞥时聆一眼,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殊不知她的小动作尽数落入时聆眼中。
灰炭被举着不舒服,哼唧了几声,时聆便把它揣在怀里,随后狠狠揉了下它的脑袋,出言调侃:“灰炭,你是不是又胖了?难怪跑不动。”
“胡说!”灰炭龇牙咧嘴地凶她。
喉间发出一声低笑,时聆捏着它的爪子,目光却落在女孩身上:“倘若你不嫌弃,不如先跟在我身边,彼此间也算有个照拂,你我同为山鬼,空闲时还能教你点法术,你看如何?”
女孩温顺地点了点头,表情乖巧。
时聆侧过身子,见她跟上后才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很是自然地道:“那我先带你去见神君,看他把你安置在何处。”
偏头时恰好瞥见女孩耳垂小小的黑痣,踌躇片刻,时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会说话么?”
就连法力低微的精怪都能口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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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言,更遑论是有灵力在身的山鬼,但又怕她是个不幸的例外,若她真的不会说话,问这问题岂不是又伤了她的心?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时聆心中起了些莫名的情绪,正欲开口换个话题时,女孩小声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很快就消逝在风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时聆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笑道:“那你可有名字,我该如何称呼你?”
女孩皱着眉埋头苦思,像极了她当时的反应,忆及辞林先前说过的话,时聆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道:“你有所不知,这名之一字,蕴含了太多深意,譬如希望祈运消灾,便会择几个吉利字作名,或是心有所求,就将夙愿记入名中……”
“心愿?”女孩喃喃自语。
灰炭也来凑热闹,从时聆怀里探出脑袋,轻轻磕着牙发出舒服的“咯啦”声:“我的皮毛是深灰色,所以叫灰炭,既然你穿红裙,不如就叫小红!”
时聆曲起指节敲在它头顶,冷笑道:“你觉得好听吗?”
像是得到了指点,女孩眼中浮现亮光,渐渐地她眸光越发明亮,嗓音温软:“我…我也想像神君那样飞升成神!”
面上飞快划过一抹讶色,时聆颇为差异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志气。”
女孩退去方才的胆怯,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她挥舞着小小的拳头,底气十足道:“飞升!成神!”
瞧她欣喜雀跃的模样,时聆的神情几番变化,不确信地道:“你…你不会想叫飞升吧?”
女孩摇了下头,接着扬起个明丽的笑,宛若拿到糖块的孩童:“成神!成神!成神!”
“……”
准备说的话噎在嘴边,时聆无奈扶额:“倒也不用这么直白……”
灰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笑得耳朵一抖一抖的:“你…你不会想叫成神吧?哈哈哈哈!还不如叫小红呢!”
又是一巴掌落在它头顶,灰炭顿时笑不出来了,抽着鼻子哀嚎几声:“打我做什么?!”
“就你话多。”时聆捏着它脖子的软肉佯嗔道。
交谈间已至林波河,沿着两岸望去,只见茵茵青草遍地,苍翠挺拔的古木树影倒映在河中,偶有树叶飘落水面,随波逐流而下。
隐没在草木中的人影若隐若现,似是在陷入沉眠之中,听到她们靠近的脚步声,那人身形微动,带着点细微的动静,茂盛的杂草遮住他的身影,只能依稀看清他月白的衣角。
唯恐惊扰到他,时聆放慢了步调,小心地唤了一声 :“神君?”
听到声音,草里的人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迷茫道:“你来找神君?”
时聆这才看清他的容貌,不是温和儒雅的神君,而是位白发苍颜的老者,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土地公?”
土地公边打呵欠边伸了个懒腰,视线顺着她的面容往下,瞥过怀里的灰兔,最后停在她手边眼生的女孩脸上:“这位是……?”
时聆放低声音解释了几句,土地公恍然大悟,原来是为这个来的,他抚摸着花白的胡子,笑眯眯道:“那你们来得不巧了,神君刚去天界,才走不久。”
话落,他凭空变出朵小花递到女孩面前,笑得眉间的皱纹都堆在一块:“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骄傲地仰起头,脆生生回答:“成神!”
土地公的笑顿在脸上,看着时聆一言难尽地道:“你取的?”
时聆耸了耸肩,摊着手道:“和我没关系啊,她自己非要叫这个的。”
土地公仔细打量着女孩,水灵的杏眼流露出孩童独有的纯真稚嫩,身上的红裙如火如炽,即使是再寻常不过的布料,穿在她身上也不显平庸。
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她的灵力偏弱了些,但日后若肯勤加修炼,还是能够弥补的,算不得什么大事。
土地公将花簪在她耳边,和蔼道:“你既想成神,又着红裙,那不如就叫掌灯,日后若有机会飞升至天界,去神女殿中奉烛燃灯,掌万家灯火,你觉得如何?”
他前前后后说了一堆,她也没听懂几句,只看见他嘴唇不停翕动,但他的表情慈祥仁和,想来说的都是有意义的话,于是她用食指戳戳唇角,歪着头想了会道:“好吧。”
…
天边云海翻涌层叠,银白的云梯一眼望不到边际,历阶而上是巍然的天门撞入眼帘,门边站着两位看守的神兵。
两位神兵弯腰问安:“辞林神君。”
辞林略微抬手以作回应,径直越过天门朝里面走去。
凭着记忆找到织绣殿的位置,辞林在殿前停下,长身玉立,朝着殿中的方向揖了一礼:“魍离山辞林,请见神女。”
织绣殿门扉微开,里面飞出朵绢花,轻飘飘地落在辞林身前,发出女子温婉轻柔的嗓音:“神君里面请。”
得了应允,辞林提步进入殿中。
见他走进,织绣放下手中的刺绣,走下高位迎了上去:“不知神君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可是裙子又有要调改的地方?”
辞林轻咳一声,琢磨了会措辞,而后缓缓开口:“敢问神女,这裙子可还有多的,能否再给一件?我可以拿法器相抵。”
还要?
织绣面上的笑挂不住了,原先那条是天君命她织的,她紧赶慢赶织了好几个月才织完,如今再来一条,可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思量许久,织绣手心变出个算盘,她信手拨弄几下,边算边道:“看神君的样子,应该挺急的吧?冰丝难织,我这一时半会也织不出来,不过我这还有条寒光裙,虽不如冰丝冰寒,但也是难得的珍品,神君要么?”
辞林犹豫再三,还是道:“嗯,要。”
先前练御风术时注意到时聆的衣袖被撕了半截,便想着帮她缝补上,奈何只有一件不便更换,他只能从神女这再要一条。
但重织需要花上数月,肯定是来不及。
织绣纤长的手指飞快地拨着算珠,把算盘弄得噼里啪啦响,她估摸着道:“这光用的仙丝就要上万钱,再加上我没日没夜地织……”
骨节分明的手蓦然出现在眼前,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个精巧玲珑的物什,织绣的话瞬间凝在嘴边,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须臾后她惊叫出声,不可思议道:“你…你那这个跟我换?”
辞林神情自若,仿佛手里拿的只是山里拾的野花:“嗯。”
像是怕他反悔似的,织绣迅速将东西揣进袖中,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悦,她掩着唇嫣然一笑:“神君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寒光裙。”
将寒光裙从内室中取了出来,她将托盘举在身前,收起嬉笑的神情,正色道:“神君所换之物太过贵重,织绣受之不起,若是可以,还望神君用其他法器来换。”
“无妨。”辞林接过长裙,满不在乎地道,“神女若是觉得贵重,不如再多织两条。”
织绣想了想,觉得此话在理,便打算回去再拿几件。
转身之际,织绣的余光从他身上轻扫而过:“恕织绣冒昧,不知这两件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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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是落入哪家姑娘手里?”
辞林面不改色,望向她的眼神平静淡漠:“小辈而已。”
74 ? 天君
◎与我何干。◎
魍离山静谧无声, 不闻半点蝉噪鸟鸣,辞林随意找了棵树落脚,眺望着远处的景象, 总觉得有些反常。
目光所及之处并无精怪的身影,连只野雀都没有, 辞林跳下树, 鞋尖轻触地面,站稳后他环顾四周,试探的喊了句:“土地?”
回应他的只有脚下枯木被踩碎的声音, 辞林捏着法诀有意去寻土地公,就在他准备施法时,山南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鸣声, 大量的尘土扬在空中。
是再熟悉不过的场面,能弄出这番动静的除了时聆那个小鬼,再无旁人,辞林唉叹一声,连忙朝着尘土的方向奔去。
斑驳的地面出现了深浅不一的土坑, 草木东倒西歪地倾斜着, 树干上布满密集的划痕, 辞林循声瞧去,便见时聆一袭白裙翩然, 衣袖处短了半截,却丝毫不显狼狈, 指尖燃着幽蓝的鬼火,笑得明媚又张扬。
而在离时聆不远的地方, 一团火红的身影正狼狈地被鬼火追着跑, 口中发出呜咽的抽泣声, 如同小兽悲鸣。
恶劣的鬼火闪了几下,立即变换到她面前,女孩吓得不知所措,趔趄地摔在地上,含笑的嗓音从树上响起:“掌灯,你比方才还慢了些。”
手心传来微弱的刺痛,掌灯撑起身子拍去掌间的泥灰,月白的长靴映入眼帘,她的眼光一点一点往上,划过雅致精丽的锦袍,镶绣的松柏分外显眼。
掌灯缓缓抬眼,最终目光落在他清俊的容颜,那双墨翠般的眉眼微垂,看向她的眼神温润柔和,宛若林间浥浥池水,让她无端想到寒冬的初雪。
她曾躲在暗处窥见过这副面容,此刻突刺出现在眼前,她一时回不过神来。
向后退了几步,稍微拉开些距离,掌灯神色张皇紧张道:“神…神君!”
辞林一眼就看出面前的女孩也是山鬼,只是平日里没见过,也不知在山里藏了多久。
不过片刻,辞林的视线就从她身上移开,随即精准地落在时聆身上,她坐在树梢上,指尖的鬼火冥蒙晦暗,摇曳的树叶更衬得她身影迷离。
看到他靠近,时聆也没什么反应,自顾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挑眉问道:“神君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辞林掀眼朝树上望去,面色未变,“欺负小鬼?”
听到这话,时聆轻哼一声收回鬼火,信手撩起裙摆跳了下来,语气闲散:“哪能呢,不过是想教她点简单的法术罢了。”
见时聆下来,掌灯迅速往她身边跑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躲到她的身后,将自己藏了起来,只露出眼睛在外张望着。
不同于时聆的娇俏明艳,如今的掌灯还是孩童模样,眼神清澈纯粹,有着不谙世事的懵懂,站在时聆身后就像牵了头小鹿。
对上那双怯生生的眼,辞林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成……”她脱口而出。
话蓦地停在嘴边,像是还没习惯这个名字,她顿了会才改口:“掌灯。”
辞林端详她一番,开口道:“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适合修火系法术,譬如方那些鬼火,可以试着去操控它们。”
掌灯忽然拽了下时聆的衣袖,她个子矮,时聆略微俯身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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