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繁琐的公事终于办妥。叶成勋拒绝了副官一起去食堂的建议,独自一人走向分配给自己的那间狭小的单人宿舍。推开简陋的铁皮门,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与光亮彻底隔绝。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叶成勋背靠着门板,愣愣站了几秒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然后,他一步一步挪到床边,连身上沾满尘土的战斗服也没脱,甚至没脱掉军靴,就那样直挺挺地、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一头栽倒在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
脸埋进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粗糙床单里,整个世界只剩下黑暗和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疲惫感此刻才排山倒海般地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特别是期待落空后的巨大空虚,比连续作战三天三夜更让人感到无力。叶成勋闭上眼睛,巴莉亚明媚的笑容、离别时她眼中闪烁的泪光、还有她说过“吉尔克斯坦见”时那坚定的语气,一幕幕清晰得刺眼。
光线穿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在叶成勋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靠着冰冷的墙壁,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被困在笼中的鸟。布列塔尼亚贵族学生嬉笑着从他面前走过,甚至没有人愿意分给他一个轻蔑的眼神——彻底的忽视,比直接的欺辱更让他窒息。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透明。
在家里,哥哥刘宣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才华横溢,性格火爆,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妹妹周静怡则像一汪清泉,人见人爱,温柔甜美,是所有人呵护的对象。而他,叶成勋,永远是夹在火焰与清泉间模糊的灰烬,是妈妈家里不光彩的“宦官后代”。
虽然香凛妈妈从不在乎,但这个标签像烙印,从故土跟随至此,在崇尚血统的帝国,更成了原罪。
每一次挑衅,每一次推搡,他都默默承受。身体上的疼痛会消退,但那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却沉淀下来,变成内心坚硬的壳。长此以外,叶成勋学会低下头,收紧肩膀,让自己看起来更小、更不起眼,仿佛这样就能安全地缩进世界的缝隙里。
整个世界似乎只有三个出口。哥哥刘宣会用他火爆的方式直接冲过来维护,但那常常让事情变得更糟,引来更多嫉恨的目光。妹妹周静怡的关怀温暖,却总让他觉得自己更需要被保护,加重了那份无能感。
只有巴莉亚不同。她的维护是那样自然而然,带着平等的力量,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叶成勋的存在本身就有价值。一股冰冷的恨意悄然在胸腔里蔓延,不是对施暴者,而是对软弱的自己。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变强,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而狰狞。他想要的,或许不是哥哥那样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能让所有轻蔑目光都不得不正视的、沉默的力量。透明的外壳之下,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凝固,坚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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