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遇眉头微微一拧,问元慎之:“你搞什么?哪来的宝宝?为什么要叫我妈?”
元慎之笑而不语,故作神秘。
珺儿仍趴在他身后,将小脑袋探出一半,悄悄打量虞青遇。
虞青遇瞥到他半边脸。
硕大的眼睛,浓长的睫毛,头上扎着个小小的发髻,非常漂亮的一个小男孩。
虞青遇不由得绕到元慎之身后。
觉得他身后气温有些低,不正常的冷。
她视线落到小男孩身上。
看全脸,小男孩更好看了,骨相立体,剑眉星目,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一点都不为......
珺儿仰起小脸,湿漉漉的睫毛还挂着泪珠,怯生生地望着青回,没动。
青回喉结一滚,硬邦邦的声线竟不自觉软了半分:“……不怕。”
骞王垂眸,将珺儿往前托了托,袖角轻拂过他后背,低声道:“去罢。这是你外公,也是这世上,除父王之外,第一个肯为你驻足、为你开口多说两句话的人。”
珺儿眨了眨眼,忽然抽抽鼻子,小手攥紧胸前锦袍绣着的云纹金线,慢吞吞飘向前两寸,又顿住。他歪着头,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一转,忽而脆生生问:“外公……会教珺儿打拳吗?”
青回一愣。
他下意识绷直脊背,肩胛骨在薄薄睡衣下绷出凌厉线条——那是常年习武刻进骨头里的本能。他没答话,只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虚捏成环,手腕一翻,一记快如闪电的寸劲“啪”地弹在虚空里,空气震得嗡鸣。
珺儿眼睛倏地睁圆,小嘴微张,像只受惊又雀跃的小雀。
“会。”青回声音低沉,却不再生硬,“你若来,每日寅时三刻,山庄后山松林空地,我教你‘崩拳’。一招,练三百遍。错一次,加十遍。”
珺儿小胸脯一挺,竟学着他模样,也把小手捏成环,笨拙地朝前一弹——指尖划过夜风,却连一丝气流都没扰动。
青回嘴角极轻地向上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骞王静默旁观,丹凤眼中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他缓缓抬手,从腰间玉带摘下一枚拇指大小的玄色玉珏,通体温润,内里似有墨色游龙盘旋不息。他指尖凝出一缕幽蓝魂火,在玉珏背面飞速勾勒三道符纹:一道镇阴煞,一道锁胎元,一道护心脉。
“此物名‘归藏’,乃上古龙髓所凝,非阳寿将尽者不可触,非至亲血脉不可佩。”骞王将玉珏递向青回,“珺儿若入令女腹中,此珏须日日贴身佩戴于她左腕内侧。七日之后,珏生温,脉跳同频,则胎已稳;若七日无应,便撤珏,另寻机缘。”
青回没接。
他盯着那枚玉珏,目光如刃,刮过每一寸纹理,仿佛要剖开它底下埋着的因果。
“你为何选我?”他嗓音沙哑,像粗砂磨过青石,“元慎之权势更盛,沈天予法力更高,独孤城通阴阳,秦珩知命数……你绕开他们,偏来寻我一个只会打拳、不会念咒、不懂风水、连自己老婆都哄不好的糙汉?”
骞王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你身上,有珺儿最缺的东西。”
“什么?”
“笨。”
青回眉头一拧。
骞王却已抬袖,指向远处顾家山庄方向——虞青遇卧室那扇窗还亮着灯,窗帘半掩,昏黄光晕温柔地淌在窗台边一盆将开未开的素心兰上。
“她怕疼。”骞王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当年替元慎之挡枪,子弹穿肺而过,她咬碎后槽牙也没吭一声。可昨夜换药,纱布撕开旧痂,她指尖发白,额角沁汗,却仍笑着对元慎之说‘不疼’。”
青回目光一沉。
“她也怕冷。”骞王继续道,“冬日练功,手冻裂口子渗血,裹层纱布继续练。可今早青遇发烧三十九度,她把退烧贴剪成小块,一片片贴满青遇额头、手心、脚心——你可知她自己正发着低烧,蹲在厨房熬姜汤,手抖得勺子磕碗沿叮当响?”
青回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她更怕……被放弃。”骞王眸色渐深,如墨染寒潭,“她信命,信因果,信一切皆有定数。所以当年你和虞瑜离婚,她以为是你不要她这个女儿;所以元慎之迟迟不表白,她宁愿躲进边境雪线之上,也不肯多问一句‘你到底要不要我’。”
青回闭了闭眼。
那一瞬,他眼前不是眼前这飘渺鬼王,而是十六年前产房外,自己攥着虞瑜染血的病号服袖子,听护士说“孩子保住了,大人失血过多还在抢救”,而他站在走廊尽头,浑身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出声——他怕哭出声,就再也撑不住了。
他睁开眼,伸手,接过那枚尚带魂火余温的归藏玉珏。
入手冰凉,可内里那抹墨色游龙,竟隐隐搏动,仿佛一颗微小却执拗的心脏。
“我答应。”青回嗓音低哑如锈铁刮过石面,“但有两个条件。”
骞王颔首:“你说。”
“第一,珺儿入胎之后,我亲自守她。每日寅时教拳,辰时陪她喝药,午时替她揉太阳穴,酉时听她讲边境的事。若她皱一下眉,我立刻停手。若她喊一声累,我立刻收势。她若不愿,我绝不碰她一根手指。”
骞王静了一息,点头:“准。”
“第二……”青回顿了顿,目光如钉,直刺骞王双眼,“珺儿若真能顺利投胎,长大成人,你若破咒失败,魂飞魄散——我要你,把最后一点残魂,寄在这枚玉珏里。等他十岁生日那晚,我亲手教他拆解这枚玉珏。若他拆开了,你就留下一句话;若他拆不开……”青回冷笑一声,“那就让他这辈子,都替你活着,替你看着言妍,替你记住,这世上曾有个父亲,为他赌上全部魂魄。”
骞王瞳孔骤然收缩。
夜风卷过密林,枝叶簌簌作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良久,他唇角缓缓扬起,那笑里竟有几分少年般的桀骜与悲怆交织:“好。”
话音未落,他怀中珺儿忽然挣动起来,小手急急扒拉青回手臂:“外公!外公!珺儿会背诗!”
青回低头。
珺儿仰着小脸,泪痕未干,却已绽开一朵明净笑容,一字一句,清脆如珠落玉盘:
“死去元知万事空,
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
家祭无忘告乃翁。”
青回浑身一震。
这哪里是稚童诵诗?分明是鬼魂焚心刻骨的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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