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深处,有幽蓝色电光如蛇般游走,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这是……”长眉真人盯着那黑珠,浑身汗毛倒竖,“湮雷子?!”
“湮雷子?”天寿城主眼神终于变了,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真正的忌惮,“绝世圣人王,竟能炼出湮雷子?此物需以九幽阴火淬炼千年,以天外陨铁为胚,以自身神魂为引……你……”
“我炼了三年。”叶秋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本来打算留给城主大人当见面礼,可惜,您太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船上的胤尘,又掠过胤云,最后落在天寿城主脸上,一字一句道:“既然您亲自送上门来,那这礼,我只好现在送了。”
话音未落,他五指骤然合拢!
“咔嚓——”
一声脆响,黑珠应声而碎!
没有光,没有声,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扩散开来。
可就在黑珠碎裂的同一刹那——
整艘青铜战船,连同船上四人,身影忽然变得极其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紧接着,船体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没有光,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空”。
那是空间被彻底湮灭后的真空!
“不好!快退!”顾掌事最先反应过来,嘶声狂吼,转身就要纵身跃下战船。
可已经晚了。
叶秋左手五指张开,向前轻轻一推。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一个肥皂泡。
整艘龙首战船,连同其上四人,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被击飞,不是被斩碎,不是被封印。
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没激起地……湮灭了。
原地只余下一片直径三丈的、平滑如镜的黑色圆面。
圆面之中,倒映着破碎的星空,却没有任何属于战船或人的影像。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都停止了呼吸。
长眉真人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林大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却连一句“卧槽”都喊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那片黑色圆面,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扭曲的、惊骇欲绝的脸。
虎子呆若木鸡,那只赤虎虚影早已消散无踪,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还真实存在。
莫天机手中的罗盘彻底炸成齑粉,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喃喃道:“湮……湮灭……连因果线都被斩断了?这……这根本不是圣人王该有的手段……”
桃花缓缓睁开双眼,望着那片黑色圆面,朱唇轻启,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原来……这才是他的真身。”
叶秋收回左手,指尖残留着一缕幽蓝电光,转瞬即逝。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长眉真人身上,语气平静如常:“二哥,抱歉,没跟你们打招呼就先走了。”
长眉真人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他用力眨了眨眼,长眉剧烈抖动,指着那片黑色圆面,声音嘶哑:“小兔崽子……你……你把天寿城主……给……”
“没死。”叶秋摇头,语气认真,“只是被我用湮雷子强行撕开一道通往‘归墟裂隙’的空间通道,送他进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归墟裂隙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大概……一息等于外界一年。以他的修为,至少得在里面困上三千年,才能找到出口。”
“三……三千年?!”林大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叫起来,“老大!你……你这是把他关进永恒监狱了啊!”
叶秋没接话,只是转身,看向荒山远处。
在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踉跄着奔来,衣袍破碎,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正是先前被叶秋派去引开追兵的青鸾。
她远远看到叶秋,泪水再次涌出,哭喊着扑了过来:“大哥!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叶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答应过你,一定活着回来接你回家吗?”
青鸾拼命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叶秋这才抬头,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原本被天寿城主锁定的方位,此刻正有数十道流光仓皇逃窜,正是天寿城四大供奉。他们显然也感应到了归墟裂隙开启时那股令灵魂战栗的湮灭气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分毫,拼了命地朝着相反方向逃遁。
叶秋目光平静,抬手,对着那片流光最密集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缕青色指风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比闪电更快。
那数十道流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同一刹那,化作漫天飞灰,随风而散。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收回手,对长眉真人道:“二哥,走吧。”
长眉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梁,长眉重新飞扬,声音洪亮如钟:“好!回家!”
林大鸟挣扎着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笑嘻嘻道:“嘿嘿,回家前,得先把那几个漏网之鱼收拾了。”
他指向远处山坳——那里,几个先前负责看守城门、侥幸没被波及的天寿城守卫,正哆哆嗦嗦地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裤裆湿了一大片。
虎子舔了舔嘴唇,狞笑着挽起袖子:“师叔,交给我!”
莫天机摇摇头,苦笑道:“算了,别脏了手。让他们回去报信吧。”
桃花轻轻上前一步,玉指轻点,一缕雪魄寒气拂过山坳,那几个守卫只觉一股透骨奇寒袭来,瞬间冻僵在原地,连眼皮都无法眨动,却偏偏保持着清醒,将眼前的一切,包括叶秋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深地、永远地刻进了灵魂深处。
叶秋不再言语,转身,牵起青鸾的手。
一行人迈步,走向荒山深处。
身后,那片倒映着破碎星空的黑色圆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最终,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风重新吹起,卷起落叶,拂过荒山崩裂的伤口。
而在遥远的、无人知晓的归墟裂隙深处,一道孤绝的身影正悬浮于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天寿城主缓缓睁开双眼,掌心,一枚沾着血迹的青铜令牌无声坠落,落入无尽虚空,再无回响。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绝对虚无的牢笼,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彻骨的……孤独。
而在他看不见的现实世界,天寿城,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雄城,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因为就在刚才,整座城池上空,所有悬挂的城主令旗,无论大小,无论材质,无论是否加持了禁制——全部在同一时刻,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漫天灰烬,如同末日降临的雪。
而在这片灰烬飘落之前,一道清朗的声音,却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天寿城人心底:
“天寿城主,僭越执法,妄动私刑,已入归墟,囚三千载。”
“自今日起,天寿城,除名。”
“——叶秋。”
风过荒山,卷走最后一片灰烬。
天边,东方天际,悄然泛起一丝极淡、极微的鱼肚白。
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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