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玄龙……枯骨掌?!”胤云目眦欲裂,认出了这门胤氏失传万年的禁忌绝学,“不可能!此功法早已随祖龙尸骸一同封印!”
“封印?”叶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如刀,“你们只封印了龙尸,却忘了……龙心尚在跳动。而每一次心跳,都在向整个天寿地脉,泄露一丝最原始的‘枯寂法则’。”
他顿了顿,望向天寿城主急速灰化的胸膛,一字一句道:
“我不过……听到了它的心跳。”
天寿城主终于动了。
他踉跄后退一步,右掌按在胸口掌印上,幽蓝火焰疯狂涌出,试图压制灰败蔓延。可那灰败如活物,顺着火焰逆流而上,瞬间爬上他手掌、小臂,所过之处,血肉无声湮灭。
“顾掌事!”他嘶吼如濒死困兽,“四大供奉!布‘九龙锁天阵’!给我……杀了他!!”
顾掌事浑身颤抖,却不敢迟疑,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轰隆隆——
荒山四周,九道通天光柱拔地而起!光柱顶端,九条百丈玄龙虚影咆哮盘旋,龙口齐张,喷吐出九道漆黑如墨的“寂灭龙息”,交织成一张遮天巨网,朝叶秋当头罩下!
网未至,莫天机已闷哼一声,七窍渗血——他修为最高,承受的威压也最重。
“天机!”虎子扑过去扶他,自己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膝盖砸碎青石,鲜血混着碎石渗入泥土。
长眉真人踉跄上前,想掐诀破阵,指尖刚亮起一点灵光,便被龙息余波扫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师兄!”桃花惊呼,冲过去搀扶。
“走……快走……”长眉真人咳着血,手指死死抠进山岩缝隙,“此阵……以龙尸为基……沾之即朽……非帝境……不可破……”
林大鸟双目赤红,肥胖身躯爆发出骇人金光,竟硬生生抗着龙息威压,一拳砸向最近一根光柱!
“轰——!”
金光与龙息碰撞,爆发出刺目白芒。林大鸟整条右臂炸开,血肉横飞,露出森森白骨。可那光柱,只是剧烈摇晃了一下,龙影更加狰狞。
“没用的。”叶秋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刚才还借走了天寿城主的百年寿火,此刻却白皙如初,连一丝灼伤都无。
可当他五指缓缓收拢时,整片天地,都开始共鸣。
荒山之上,所有草木瞬间枯黄、蜷缩、化为飞灰。
山石表面,无声龟裂,裂痕中渗出暗金色沙粒。
就连那九道通天光柱,也微微震颤起来,柱身上流转的符文,竟开始逆向旋转!
“他在……抽取此地‘生机’?”莫天机挣扎抬头,眼中映着叶秋逆光而立的身影,声音颤抖,“不……是抽取‘规则’!”
叶秋五指握紧。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山石,而是来自九条玄龙虚影的龙首!
九颗龙首,齐齐断裂!
龙息巨网,轰然崩解!
九道光柱剧烈明灭,如同风中残烛。其中一根光柱上,突然浮现出一行血字:
**天寿城主·胤弘·寿元折损三百载**
字迹一闪即逝。
可所有人都看到了。
胤尘发出凄厉惨叫:“父亲!!!”
天寿城主低头看着自己迅速枯槁的手背,又抬头望向叶秋,眼中最后一丝傲慢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忽然明白了。
叶秋自始至终,都没想过逃。
他留下道身,引他们西行,不是为了脱身。
是为了……将天寿城主,一步步,亲手诱入这百万里外的荒山绝地。
因为这里,是玄龙尸骸“心脉”唯一外泄的地脉节点。
因为这里,是胤氏一族万年禁术,唯一能被“听见心跳”的地方。
更因为——
叶秋需要的,从来不是逃离。
而是……一场,彻底斩断玄龙血脉枷锁的献祭。
他转身,望向长眉真人等人,声音清越如钟:
“二哥,借你三枚铜钱。”
长眉真人强撑起身,颤抖着摸向袖中,却只掏出一把铜屑。
叶秋笑了。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三枚被龙息震落的、尚带余温的青铜碎片——正是方才定命盘崩解时,溅落山巅的残片。
“够了。”
他指尖轻点,三枚碎片凌空悬浮,表面裂痕自动弥合,隐隐透出幽光。
“天寿城主。”叶秋朗声开口,声震四野,“你以玄龙残心为炉,寿元为薪,炼此禁阵。今日,我便以你之薪,祭我之道。”
话音落,三枚青铜碎片骤然爆燃,化作三朵幽青色火苗,飘向天寿城主。
天寿城主想躲,却发现双脚已深深陷入山岩,岩石化作流沙,正贪婪吞噬他的双足。
“不——!!!”
他仰天狂吼,声嘶力竭。
可那三朵火苗,已如归巢倦鸟,轻轻落在他眉心、心口、丹田。
没有爆炸。
只有无声的燃烧。
天寿城主魁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收缩、碳化。皮肤剥落,露出下面暗金色骨骼;血肉蒸发,化作缕缕青烟,被三朵火苗尽数吞没。
最终,他化作一尊三尺高的青铜雕像,面容凝固着极致的惊骇,双手徒劳地抓向虚空,仿佛要抓住那被生生抽走的千年寿元。
风过荒山。
雕像“咔”一声,裂开第一道缝隙。
紧接着,蛛网般的裂痕密布全身。
“砰。”
青铜雕像,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荒山之上,唯余一片死寂。
连虫鸣都消失了。
叶秋静静伫立,白衣猎猎,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他微微颤抖的右手。
桃花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指尖覆在他手背上,掌心传来温润暖意。
叶秋侧眸,看见她眼中噙着泪,却倔强地笑着。
“大哥。”莫天机拄着剑,艰难站起,声音沙哑却坚定,“接下来,去哪?”
叶秋收回目光,望向西方更远处——那里,群山如墨,雾霭沉沉,隐约有古老钟声,穿透云海,悠悠传来。
“去听一听。”他轻声道,“另一颗龙心,跳得……是否还那么响。”
青铜战船静静悬停,船首龙目金光渐暗。
船板上,胤云面如死灰,胤尘瘫软如泥,顾掌事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船板,浑身筛糠般抖动。
山风卷起叶秋衣角,拂过众人染血的衣襟。
荒山依旧荒芜。
可某些东西,已在今夜,彻底死去。
又或者,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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