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姓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莫天机,又落回长眉真人脸上:“我名霜,单名一个‘霜’字。三年前,因违抗族令,擅入‘葬龙渊’盗取《九转涅槃经》残卷,被剥去族籍,烙下赤鳞,贬为奴籍,永世不得踏入天寿城半步。”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旁人之事。
可长眉真人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惊涛——葬龙渊,乃是玄龙族禁地核心,镇压上古龙骸万具,凶煞之气可蚀圣王神魂;《九转涅槃经》更是玄龙族不传之秘,传说修至第九转,可逆命夺造化,连轮回果都未必及得上其中一转之力。
她盗经,不是为己。
是为了……救人。
长眉真人目光倏然转向莫天机。
莫天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她来找我,是因为……我师父紫阳前辈,曾是《九转涅槃经》的执笔人之一。”
屋内空气仿佛凝滞。
林大鸟倒抽一口冷气:“啥?!”
胤霜颔首:“紫阳前辈二十年前游历太古神山,在葬龙渊外参悟七日,留下三页手札,其中一页,便是《涅槃经》第九转的残篇心法——‘逆鳞引’。”
她看向莫天机,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灯焰:“你师父临终前,将那页手札藏于一枚青玉蝉中,交予你。你一路北上,本欲寻玄龙族求证,却不知当年手札已被族中长老密令追缴,而我,正是奉命追回之人。”
莫天机脸色一白:“所以……你早知我是谁?”
“知道。”胤霜道,“但我没杀你,也没夺玉蝉。”
她摊开掌心。
一枚青玉蝉静静卧在她掌中,通体温润,蝉翼微透,隐约可见内部一道纤细如发的银色脉络——正是紫阳前辈独门“星枢引气术”所刻。
“我抢了它三次。”胤霜道,“第一次,在黑风岭,你用‘七星渡厄阵’困我半柱香;第二次,在云渺渡,你以三枚破障丹换我迟疑一息;第三次,在天寿城外十里坡,你重伤濒死,却把玉蝉吞入腹中,宁毁不交。”
她指尖轻抚蝉翼:“那时我才明白,你护的不是手札,是你师父最后一点念想。”
莫天机喉结滚动,眼眶发热。
长眉真人却忽然道:“所以……你来天寿城,不是为了抓他回去复命?”
“复命?”胤霜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族中长老要的是手札,可他们真正想毁的,是‘逆鳞引’中记载的——如何以凡人之躯,接引龙族逆鳞,重塑心脉,起死回生。”
她目光灼灼,直刺长眉真人:“你们此行,是要寻轮回果,救紫阳前辈性命,对么?”
长眉真人点头。
胤霜缓缓收拢五指,将青玉蝉握入掌心,声音低沉而清晰:“轮回果,三百年一熟,生于忘川尽头,需以纯阳童子血浇灌七日方得摘取。但你们可知,忘川尽头,早已被玄龙族布下‘九曜锁龙阵’,阵眼正是……我大哥胤苍的本命龙鳞。”
林大鸟失声:“你大哥?凌霄榜第二?!”
“不错。”胤霜点头,“他守在那里,已守了整整十年。不是为护轮回果,是为……亲手掐灭最后一丝‘逆鳞引’重现人间的可能。”
屋内灯火忽然摇曳了一下。
窗外,暮色彻底沉落,夜色如墨泼洒。
长眉真人站在光影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为何告诉我们这些?”
胤霜抬眸,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长眉真人身后三人错愕、震惊、犹疑交织的面孔。
“因为。”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我要你们帮我,闯一次葬龙渊。”
“不是盗经。”她补充道,“是取‘心渊骨’。”
“心渊骨?”莫天机失声,“那不是……玄龙族历代战死圣王的心核所化?传闻中,只要一截,便可重塑断脉,贯通生死玄关!”
“正是。”胤霜颔首,“紫阳前辈的心脉,已枯如焦炭,轮回果只能续命三载,而心渊骨……可续命百年,且助他重修大道。”
她目光转向莫天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取心渊骨,需三样东西——一是《逆鳞引》全篇,二是紫阳前辈的本命青玉蝉为引,三是……一位自愿献祭龙血的玄龙族人,以血为钥,启封渊门。”
她顿了顿,抬起左手,赤色鳞痕在灯下灼灼如燃:
“我的血,够不够?”
夜风穿窗而入,掀动她鬓边一缕墨发。
无人应声。
可长眉真人却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悬停半尺。
林大鸟一怔,随即咧嘴一笑,手掌重重覆上。
虎子毫不犹豫,小胖手啪地拍在最上面。
莫天机望着那只叠在一起的手,望着胤霜手腕上那抹刺目的赤红,望着她眼中燃烧的、近乎惨烈的孤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微凉的手,覆了上去。
四只手,叠成一座小小的塔。
灯焰猛地一跳,爆开一朵金蕊。
窗外,远处天寿城主府方向,忽有九道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如九条怒龙盘踞夜空。
整个天寿城,都在微微震颤。
胤霜侧耳倾听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开始了。”
“葬龙渊的封印……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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