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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右腿齐膝以下……是假肢!银制的!走起路来……叮当响!”灰衣青年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秒就断气。
龙菩萨沉默了一瞬。
假肢……银制……叮当响……
他袖中左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丝殷红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上,竟滋滋作响,蒸腾起一缕青烟。
那是血,却不是凡血。
是龙血。
一滴龙血,焚尽万载寒冰。
“还有呢?”他声音更轻了,近乎耳语。
灰衣青年几乎崩溃:“还有……还有赤炎城外三十里的‘断脊岭’!去年冬天,一群猎户进山围猎,发现七具尸体,全被剜去双眼,剖开胸腹,取出心肝脾肺肾……但……但死者里,有一个姓龙的年轻猎户!他……他怀揣着一枚染血的玉珏,上面刻着……刻着‘轮回’二字!”
“轮回玉珏?!”龙菩萨呼吸骤然一滞,眼中金芒暴涨,巷内光线仿佛被抽空,唯余他双眸如两轮炽日燃烧!
灰衣青年被那目光刺得灵魂都在颤抖,嘶声补充:“那玉珏……被金乌王族的人当场收走了!说是……说是‘验明正身’!他们……他们说,那猎户体内,有‘残缺的龙息’!”
龙菩萨缓缓松开手。
灰衣青年瘫倒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气。
龙菩萨却不再看他。
他转身,走向巷口。
夕阳斜照,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口那片刺目的光亮里。红袍在余晖中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鬓边大红花静垂,暗金纹路隐没,仿佛刚才那场碾压生死的恐怖,不过是幻梦一场。
他脚步不停,声音却清晰无比,飘荡在死寂的巷子里:
“断脊岭……轮回玉珏……残缺的龙息……”
“原来如此。”
“金乌王族要找的,不是活龙。”
“是……祭品。”
巷口,光影交界处,龙菩萨的身影顿了顿。
“至于你们……”
他没有回头。
“既然知道这么多,那就……多谢了。”
话音落,他抬脚,踏出巷口。
身后,灰衣青年脖颈处,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裂痕,自下颌蔓延至耳后。他甚至来不及发出痛呼,整颗头颅便无声滑落,断颈处切口平滑如镜,无血无痕,唯有一缕极淡的龙吟,如叹息般消散在晚风里。
巷子深处,只剩一具焦黑骷髅,一具无头尸身,和两枚静静躺在血泊中的空间戒指。
龙菩萨走出巷口,并未回望。
他径直走向东市传送阵的方向,步伐依旧从容,仿佛方才只是拂去衣襟上一粒微尘。
路上行人如织,喧嚣鼎沸。有人瞥见他鬓边那朵不合时宜的大红花,皱眉侧目;有人被他一身红袍映得眯起眼,匆匆避开;更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指着他的花,奶声奶气问母亲:“娘,哥哥戴的花,怎么跟庙里菩萨头上的一样呀?”
妇人慌忙捂住女儿的嘴,拽着她快步走开,背影透着惊惶。
龙菩萨听见了。
他脚步未停,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菩萨?
世人皆知,菩萨低眉,是慈悲。
可若菩萨怒目呢?
他抬头,望向赤炎城所在的方向。
天际尽头,火烧云翻涌如血海,沉沉压着远山轮廓。那山峦起伏的剪影,在血色天幕下,竟隐隐勾勒出一条盘踞万古的苍龙之形——龙头昂扬,龙爪攫云,龙脊嶙峋,龙尾隐没于赤色雾霭深处,仿佛亘古长眠,又似随时将挣脱束缚,撕裂苍穹。
龙菩萨驻足凝望。
良久。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血色龙脊,缓缓摊开五指。
掌心之中,一点赤金色的火焰无声燃起。那火苗只有米粒大小,却凝而不散,焰心深处,隐约可见一枚微缩的、不断旋转的古老符文——形如篆书“卍”,却又透着一股蛮荒、暴烈、不容亵渎的龙威。
这是龙心真火。
是龙族血脉最本源的烙印。
更是……焚尽诸天、重定乾坤的引信。
“金乌王族……”他唇齿轻启,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刀,凿入虚空,“你们拿龙族当祭品,炼轮回果,铸不朽基?”
“很好。”
“那我就……”
他五指猛然攥紧。
掌心真火骤然暴涨,瞬间吞噬整只手掌,赤金光芒冲天而起,耀得整条街道行人纷纷闭目侧目,恍若白昼!
“……亲自来取。”
火光中,他鬓边大红花彻底绽放,十二片花瓣尽数舒展,每一片上,都浮现出一道栩栩如生的龙影,或盘踞,或腾跃,或仰天长啸,或俯首低吟。龙影交织,龙吟无声,却在所有人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那是太古的回响。
是血脉的咆哮。
是……一位真正龙族,对这个欺瞒、掠夺、将龙裔视作牲畜的世间,所下达的——终末审判。
火光敛去。
龙菩萨的手恢复如常,红袍纤尘不染,大红花鲜妍欲滴。
他继续前行,汇入人流。
无人知晓,就在刚才那一瞬,太古神山深处,某座早已湮灭万载的古老龙冢,坟茔之上,裂开一道贯穿地脉的深渊,深渊底部,一具通体覆盖暗金鳞片的庞大龙骸,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幽邃星火,无声亮起。
与此同时,赤炎城,金乌王族禁地“焚阳殿”深处。
供奉于九重玉阶之上的金乌神像,左眼金瞳,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殿内值守的三位金乌长老,同时心口剧痛,如遭重锤轰击,齐齐喷出一口金血,染红了脚下熔岩铺就的地面。
其中一人,踉跄扶住神像基座,抬眼望去,只见那金乌神像的左眼裂纹深处,正缓缓渗出一缕……暗金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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