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莫名的怨恨还没有消散，仍旧弥漫在他的心。

    杨平生定定看了他许久，接下来一句话，便又让他破了防。

    “有什么关系吗？反正我的命又不值钱。”

    -------------

    有什么关系吗？反正我的命又不值钱。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在乎自己，没有人需要自己。

    杨平生好歹有名字，而他连名字都没有，只是【蔺风】的影子。

    杨平生说的这句话，他何尝不能理解？

    他们都是一无所有的人，都是在黑暗中生存的人，只要碰见了一丁点感情，就毫不留情地渴求。

    那次大雪，他杀了真正的蔺风，夺取了他的一切，近乎要死了。

    然后，他碰到了恩人。

    当时的他就在想，要是他能跟着恩人就好了，要是能跟着，就一直能记着被救赎时的感受。

    可是，恩人没有答应他。

    恩人可以借机控制他，让他报恩，或是把他当成最锋利的剑，但恩人没有。

    恩人只是说，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可是，他哪有什么自己的生活呢？

    哪怕是现在，这个名字，这个身份，都是他夺取来的，属于真正蔺风的生活。

    那他呢？

    他又应该过怎样的生活？

    他应该怎样度过自己的人生？

    -------------

    他感受到一阵恶寒。

    眼前的杨平生，用恩人的声音说出这句话，让他恶心。

    他被气笑了，后退几步，像是第一天认识杨平生一样看着他。

    “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他说道，“我一直很佩服你，佩服那个从不说放弃的你，佩服那个一直和仙人体抗争的你，佩服那个即便屡屡遭遇不幸却愈发顽强的你。”

    “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一个真正的强者，不会轻易作践自己的生命，但你.......”

    他猛地一拳砸向旁边的树干：“可你这家伙，居然自贱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应该，也不能说出这句话。

    它可以迷茫，可以疑惑，但不可以自贱。

    要不然他不会承认，自己被这样声音的主人拯救过。

    -------------

    杨平生看着他，缓缓开口。

    “蔺风，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像你，有那样显赫的家世，有那么多关心自己的人，可以随时逍遥自在。”

    “我没见过父母，刚出生就被他们抛弃了，从小是跟着一个老乞丐长大。”

    “老乞丐也不喜欢我，他愿意养着我的目的，是因为我的仙人体和长相，可以多从那些有善心的人们那要点钱。”

    “后来我碰见了先生，先生是唯一一个关爱我的人，跟着他，我很幸福，可这样的幸福也没有多久，因为先生被路过的仙人随手杀了。”

    “我再次一无所有了。”

    杨平生的话语沉重，悲伤，但是他的语气是那么平稳，就好像在说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杨平生，看见那双眸子，比最深沉的夜还要昏暗。

    “我不觉得我的生命有什么价值。”

    “如果，我献祭出我全部的生命，能换来一个人最真挚的感情，我愿意。”

    风起了。

    树叶沙沙作响，他呆愣的看着杨平生。

    -------------

    献祭出全部的生命，换一个人最真挚的感情。

    这样的买卖，值得吗？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