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好后，放下笔，小心的拿起递给旁边的人看，沉下声，用难以揣摩的声音说道：“天道有常，王道亡常，亡常者所以应有常也。”
天道亘古不变，王道却历代更迭，而那反复无常的王道，不过就是用来响应亘古不变的天道罢了。
所谓的天道酬勤，不过也是一种宿命罢了。
徐卫邦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透露出了一股无力感，方无深知陛下在意的是什么，微微低头说道：“陛下，四皇子长大了，有自己想法了。”
“是啊，长大了，非常人了，那句话说得好，必先有非常之人，然后立非常之功，你是不是也觉得，四皇子他能立下常人所不能及的功业啊？”
方无什么也没说。
徐卫邦无奈一笑，把写好的纸啪一声拍在桌上：“你看，你也是，你身为真仙，却连几句实话都说不了，你说你这真仙当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方无的真仙，一半功劳来源于苦修，一半功劳来源于乾国国运。
乾国国运给他灌顶，把他的资质硬生生拔高到真仙级别，因此他才能修到真仙，当然了，要是徐卫邦身死，乾国国运受到打击，他的根基也会受到动摇。
这事算是乾国的最高皇家机密了，每位皇帝上任前都会选择一个人浇灌国运，以此作为自己的底牌，方无是徐卫邦幼时就陪伴的太监，徐卫邦选择的人自然也是他。
他忠诚，也勤奋，毕竟并不是说资质到了你就一定能修到真仙，除了开国皇帝和明帝，几任皇帝的底牌最高也就到天仙，就连先帝也不例外，方无，算是乾国国运浇灌出来的第三位真仙。
按理来说，有这样的底牌，徐卫邦应该比先帝更加硬气，然而事实相反，自打护天宗的气运之子出现后，他就被那个女人压的格外难受，再加上正反对决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这一朝，算是风波不停。
方无就算是真仙，都有点不够看了。
因此，徐卫邦写天道酬勤四个字，既是夸赞，也是讽刺，他和方无看似高高在上，一个九五至尊，一个修仙至强，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两个棋子罢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天道】的奖励罢了。
“我去看了那小子一眼。”徐卫邦说道，“记得去北境之前，他还没那么高，没那么壮，现在又高又壮，再加上成了地仙，连带着胆子都大了不少。”
“四皇子学的多了，接触的人也不一样了，自然连带着胆子也大了。”
“是啊，不知不觉，都和女反派勾搭上了。”徐卫邦无声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喜怒，“那个女人昨天来了吧？还去见了皇后，估摸着，是去跟皇后做交易去了。”
“是。”
“朕很好奇，方无，你跟朕说说，那个女反派跟皇后保证了能让四皇子安然无恙，当然了，你我知道，为了国运着想，护天宗的人不会动四皇子，但我想知道，她凭什么断定朕会这么简单的饶恕四皇子？是，我杀不了他，甚至不能把他贬为庶人，但她凭什么向皇后保证，朕一定会放他出来，并且给他极大的权力？”
“……”
“方无，怎么不说话？”
“……”
“朕问你，为何不说话！？”
方无动了。
他走到桌前，向徐卫邦第一次行臣子之礼：“罪臣方无，恳请陛下，赦免四皇子。”
徐卫邦这次算是彻底的笑出来。
只是他的笑，让他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接连深呼吸之后，徐卫邦冷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方无沉默。
但是徐卫邦却猜到了，说道：“我明白了，是徐霸仙第一次向我展现诛天阵法，让你去严令监看四皇子的时候吧？”
说到这里，徐卫邦自己都冷笑起来：“你是真仙，徐霸仙做什么都不可能瞒过你，其中就包括了和女反派的相处，就是在那个时候，你和女反派接触了吧？”
方无终于有了动作，缓缓点头，开口说了一个字：“是。”
徐卫邦收起了笑容，声音愈发冷硬：
“朕不明白。”
“即便是你跟她接触了，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被她说动？”
“护天宗的事，你不是不知道，这一届的气运之子铃天妒，擅长推演，手段残忍老辣，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放过，再加上背后有【天道】相助，以及护天宗本身的底蕴，底牌众多，数不胜数。”
“她口口声声说着这次是最大的危机，但实际上却设下了无数的陷阱，并在主世界下了许多布置，而反派们虽然实力出众，但是难以凝聚成团，你觉得，最后赢的人会是谁？”
“皇家不涉及仙人之事，这是我朝开国皇帝和护天宗那一代的气运之子共同签订的条约，以天道立誓，方无，你觉得，你的小动作，能瞒得过护天宗，瞒得过气运之子吗？一旦被发现，我朝就将迎来毁灭性打击，铃天妒会趁机收取龙脉，真正以仙人之姿君临天下。”
“而你呢，方无，你却私下里联络女反派，现在更是为四皇子求情，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凭什么觉得，那些家伙能战胜护天宗，战胜天道？”
徐卫邦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几乎无力的坐在椅子上。
看着徐卫邦的模样，方无面无表情，屹立在那，宛如石雕。
他不是没考虑过，也不是没想过。
虽然他没有明显站队女反派，更没有为三皇女求情，但世间万物，只要做过，就会留有痕迹，就连陛下都察觉到了，护天宗的那位擅长推演，很可能也会推演到一些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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