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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千四百八十五章 犯难的勋贵(第1页/共2页)

    京师大医院。

    谢成半躺在稍是支撑起的病床上,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谢秀二洗了些干净的瓜果,摆放在床头柜上,询问一番。

    谢成低头看着书:“都说了不让他们告诉你,让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如在格物学院多上几堂课。你大哥、二哥不争气,学不出来,中途辍学,丢人丢到家了,你可不能学他们。”

    谢秀二看了看谢成的伤势:“大哥、二哥只是痴心于战场,对其他并不感兴趣。只是,父亲这伤,似乎不简单。”

    谢成瞪了一眼谢秀二:......

    夜色沉如墨,金陵城外三里铺的漕运码头上,火把噼啪作响,映得江面浮光跃金。两艘刚卸完铁锭的货船正缓缓离岸,船头挂的不是商号旗,而是绣着“工部验讫”四字的青底黑字令旗——这是顾正臣三日前签发的新规:凡经工业部验查合格之工厂,方可申领此旗,持旗者,漕运、税关、驿传皆予通行便利;无旗者,即为待查作坊,一律不得承运大宗原料与成品。

    码头东侧一座新搭的芦棚下,十数名裹着粗布头巾的汉子蹲在阴影里,手心全是汗。为首的赵老栓是句容三大院调来的老工头,腰间别着一枚铜牌,正面刻“工部督造司·赵”,背面压印“永乐三年春·验”——那是顾正臣亲批的第一批监督员身份凭信。他没说话,只将一卷油纸包着的文书摊在膝头,借着远处火把余光逐字默读。纸上墨迹未干,是今日刚誊抄的《工厂整饬十二条细则》,其中第七条赫然写着:“工时以日为限,白昼自卯初至酉正,计九刻;遇雨雪寒暑,可酌减半刻,须报备督造司并公示于厂门;超时劳作,每刻加银三分,逾三刻者,次日须休歇一日,违者罚银五十两,连坐厂主、账房、工头。”

    赵老栓合上油纸,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钱——那是昨日发下的“督工津贴”,每月二钱五分,比句容三大院的杂役还多三分。他捻起一枚,在拇指腹来回摩挲,铜钱边缘已被磨得发亮,像一道细窄的刃。

    同一时辰,金陵南市“万机坊”后院,谢成正用银箸拨弄着炭盆里的栗子。火苗舔着栗壳,噼啪炸开细响。他对面坐着黄彬、李聚、曹震三人,案几上摆着三封未拆的密信,火漆印俱是朱砂所封,印纹却各不相同:一枚是缠枝莲纹,出自靖宁侯府;一枚是双鱼衔环,宜春侯私印;一枚最简,仅一个“曹”字篆体,景川侯家传。

    “梁国公今早派人送了话。”谢成剥开一颗栗子,吹了吹热气,声音低得像碾碎的壳,“他说——网破之前,先剪线。”

    黄彬抬眼:“剪哪根?”

    “朝廷订单的线。”谢成将栗肉塞进嘴里,慢嚼两下,咽下去才道,“明日一早,所有勋贵名下工厂,统一暂停向企厂总署、铁路公署、格物学院三处呈报月度产能报表。不报,便不算产能;不算产能,便无资格接单。七日内,若无新令,所有未报之厂,自动退出本季度采购名录。”

    李聚皱眉:“这法子……太急。”

    “急?”曹震冷笑一声,端起茶盏,盏沿磕在牙上发出脆响,“去年冬,我那三家织机厂,因一句‘验收未过’被拦在应天府门外三日,三千匹云锦堆在仓里霉烂。顾正臣说‘规矩要立’,好,我们立——可他立的是刀,不是尺!”

    火盆里一根炭忽然爆裂,溅起几点火星,落在黄彬袖口,烧出个芝麻大的洞。他不动声色弹掉灰烬,忽而问:“听说,句容三大院那边,昨儿夜里有人翻墙,想偷图纸?”

    谢成点头:“抓了两个,一个咬舌自尽,一个招了,说是受雇于‘铁骨堂’。”

    “铁骨堂?”李聚神色微变。

    “对。”谢成眯起眼,“不是江湖帮会,是去年底才冒出来的名号,专替人办‘硬事’。接活儿不看价钱,只看东家敢不敢砸锅卖铁——前日,他们接了一单,价码是五百两银子,买通两名工业部文书,在整饬细则里埋个漏洞:允许‘特殊工艺厂’申请豁免工时限制。”

    黄彬猛地放下茶盏:“谁给的钱?”

    “没查到源头。”谢成摇头,“但文书今晨被调去抄录《大明律补遗》,再没回过原职。人还在,可笔迹、印鉴、存档全换了。顾正臣的人,手脚比鬼还快。”

    沉默片刻,曹震忽道:“我那刹车片厂,上个月账上进了三百两银子,是应天府拨的‘技术改良奖’。可我查过,同批申报的十二家厂,只有我一家拿了钱。其余十一份文书,全压在刑部户科,理由是‘疑有虚报’。”

    “虚报?”黄彬嗤笑,“我那飞轮厂也报了,一样没拿到。可我的文书,三天前就退回了,批语写的是‘数据详实,准予备案’。”

    谢成盯着火盆,目光沉如古井:“所以,不是查不查,是查谁。”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叩门声。谢成使了个眼色,李聚起身开门。一个穿靛蓝短褐的青年闪身而入,额头沁汗,双手捧着一只乌木匣子,匣盖微启,露出一角泛黄纸页——正是《工厂整饬十二条细则》的初稿副本,边角还沾着墨渍与半枚未干的朱砂指印。

    “哪来的?”谢成伸手欲取。

    青年退半步,声音发紧:“回侯爷,是……是卢一单大人书房里掉出来的。小的奉命去送茶,见窗缝卡着这东西,顺手捡了。”

    黄彬瞳孔骤缩:“卢一单?他不是顾正臣的心腹?”

    “正是。”青年垂首,“可小的亲眼看见,他昨夜在灯下撕了三张纸,又烧了。火盆里,全是带‘豁免’二字的残片。”

    谢成一把掀开匣盖,抽出那页纸,手指顺着墨迹划过——果真,在第八条末尾,有极淡的铅痕,似曾被人用硬物反复刮擦,留下模糊凹陷:原本该是“所有工厂均须执行”,此处却被涂改过,底下隐隐透出“经核准之特许厂”六字。

    “好!”谢成霍然起身,茶盏被衣袖扫落,“哐当”一声碎在青砖上,“他顾正臣自己先留了后门!”

    曹震盯着那铅痕,喉结滚动:“这字……不是他写的。”

    “当然不是。”谢成冷笑,“是他授意别人写的,再亲手抹去——既给了我们一线活路,又给自己留了退步余地。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人敢动他的书房,更没算到……这页纸会落到我们手里。”

    黄彬缓缓抽出腰间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绘着一株墨梅,枝干虬劲,花蕊却点得极艳。他用扇骨轻轻敲击掌心:“既然他开了缝,我们就得往里灌风。明日辰时,召集所有厂主,在西华门外交涉——不吵不闹,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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