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朱棣有些惊讶。
顾正臣打算将儿子送去南汉国，这是在谋后路吗？
朱棣有些担忧：“先生——”
顾正臣摆了摆手，平静地说：“放心吧，我不会离开，陛下对我有恩，殿下器重，我将葬于华夏大地。只是，孩子要出去闯荡，作父亲的不放心。”
朱棣见顾正臣如此说，放松不少，当即答应道：“治疆那孩子我颇是喜爱，我给他二十个护卫，先生看如何？”
朱棡表态：“我也一样。”
顾正臣抬起酒杯：“多谢。”
朱棡、朱棣不敢受。
顾正臣......
陶成道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古井，却掩不住眸底跃动的灼热。他没多言，只将手中一册薄薄的《远火局开山试用纪略》轻轻放在顾正臣案头，纸页边缘微卷，墨迹尚未全干——那是昨夜灯下亲笔所录，字字皆验，句句有据。
“改配比一事，臣已与李时珍、宋应星议过三回。”陶成道声音低而稳，“火药原为纵爆，取其瞬时推力以摧甲破城；今欲转为民用，须化刚为柔，导爆为冲，令其力向岩层深处迸发，而非四散炸裂。李时珍以为，可增松脂三分、减硝石半分，再掺入细磨青石粉作缓释之剂；宋应星则主张添桐油膏一勺，使药性延展，炸后余烬不炽，亦免引燃木架、草棚。”
顾正臣指尖抚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数字，其中一页右下角还有一小片炭笔勾勒的剖面图：火药置于凿孔底部，四周岩层被标注为“硬砂岩”“页岩夹层”“断层裂隙”，箭头所指，皆是力线走向。他抬眼：“你们已在鸡鸣山试过？”
“昨晨辰时三刻，七孔齐爆。”陶成道答得干脆，“炸高均在六尺上下，崩岩整齐，无飞石伤人，唯洞壁略有龟裂，未及深部承重层。掘进速度较人力锤凿快出近四倍——原需十日通一丈者，今三日即成。”
顾正臣点头，却不露喜色：“四倍，还不够。清北铁路所用钢钎一日不过进尺二寸，若按此速，太行隧道三年难通一里。我要的是十倍之效。”
陶成道神色未变，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壳小筒，约拇指粗细，通体乌沉，顶端封蜡完好。“此为初代定向爆破筒。内分三层：底层为改良火药，中层为铅制导力环，上层覆以黏土定型模。引爆后，药力九成聚于正前方三十度扇面，余力不足两成逸散。昨午在鸡鸣山南麓试放三枚，最远射程十七步，炸坑深逾四尺，岩面平滑如刀削。”
朱桢在一旁听得屏息，忍不住伸手欲触，却被朱檀一把按住手腕：“别碰！那蜡封之下，是陛下亲批‘甲等管制’之物，未经陶监正许可，触之即报锦衣卫备案。”
朱檀话音未落，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工部主事疾步入内，额角沁汗，手中捧着一叠皱褶未平的图纸，声音微颤：“顾堂长，大同府急报！云冈石窟西侧三里处，勘得大型铁矿脉，地表裸露，褐赤如血，经取样煅烧，含铁量逾六成！随报附有矿脉走向图、岩层剖面、水文简录……还有……还有当地老矿工手绘的旧巷道残图！”
满室一静。
杨士奇笔尖一顿，墨滴坠于纸上，洇开一团浓黑，恰似地下奔涌的铁流。
解缙合上教材，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舆图上大同至太原一线，又落回那叠图纸边缘一道焦黄折痕——那折痕，分明是被人反复摩挲所致，显是送信人一路贴身揣着，不敢假手他人。
顾正臣起身，接过图纸，指尖划过图中几处朱砂圈点：一处标着“旧井塌陷，深不可测”，一处写着“水汽蒸腾，夏月不结冰”，还有一处，仅画了一枚小小斧凿，旁注小字：“斧凿入岩，声如叩钟”。
他凝视良久，忽问：“报信之人何在？”
“候于偏厅，是大同府同知亲信，姓赵，原为矿监司吏员，祖上三代采铁，识矿如识子。”
“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位灰袍中年男子入内，腰背微弓，双手粗粝，指节处覆着厚厚茧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赭红矿粉。他未跪，只抱拳垂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小人赵铁生，见过顾堂长，见过诸位殿下、大人。”
顾正臣递过图纸：“你指给本官看，矿脉最厚处，在何处？”
赵铁生不接图，只上前半步，伸手指向其中一处朱砂圈：“此处！铁英石裹着磁铁矿，层层叠压，底下还有黑曜岩基座，稳得很。往年矿工不敢往下凿，是怕断水脉，引了阴泉倒灌。可小人前月带人悄悄探过——”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底下不是水，是气。温热，带硫味，吹在脸上，皮肉发紧。”
“气？”梅殷脱口而出，“可是地火之气？”
“正是！”赵铁生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乍现，“小人祖父说过，地火气旺之处，铁矿必厚，铜锡亦藏，连银母都爱往那儿扎根！只是这气不能明火近，否则……”他做了个爆开的手势，“整座山都要跳脚。”
陶成道眼神骤亮，一步跨前：“可测得气量多少？溢出速率？”
“每日寅时最盛，气孔喷得三尺高，白雾裹着黄烟；酉时最弱，仅余嘶嘶声。小人用牛皮袋装过三次，回窑试烧，焰色青中泛紫，燃得比松脂还透亮。”
顾正臣沉默片刻，忽然转向马直：“马侍郎，若在此处建一座蒸汽炉，不烧煤，烧此气，可行否？”
马直一怔，随即脸色陡变，竟忘了礼数，一把攥住赵铁生胳膊：“你再说一遍！气焰青中泛紫？可曾凝结油露？”
赵铁生被攥得龇牙，却仍用力点头：“有！窑顶冷铁板上，夜夜结一层黄膜，刮下来能点灯，比桐油还耐烧！”
“天然气！”马直失声低呼，随即转身扑向舆图，手指狠狠戳在大同位置，“先生！若真能引此气为薪，蒸汽机效率可提三成不止！锅炉不必再日日清渣、时时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