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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千四百四十八章 震惊全场的分红(第2页/共2页)

见什么?”

    “梦见一座城。”

    “哪座城?”

    “不是金陵,不是广州,也不是南汉王都。是一座我从未见过的城——城墙是钢铁浇筑,街道铺着琉璃,夜里不用灯,整座城自己发光。城中无乞丐,无冻殍,孩童赤足奔跑,老人拄杖观星。可最奇的是,城中央高塔顶端,并非旗杆,而是一根青铜巨柱,柱顶悬着一颗浑圆明珠,昼夜不熄,光如白昼。”

    张希婉静静听着,忽然一笑:“这梦,倒像格物学院新近悬赏的课题——《人造恒星构想》。听说谢缙已写出初稿,洋洋洒洒五万余言,论证若以磷火、硫磺、硝石三物配比,辅以真空琉璃罩,或可模拟星辰恒光。”

    顾正臣怔住,继而朗笑出声,笑声惊飞檐角一只灰雀:“好!好一个‘人造恒星’!原来殿下给的,不只是三艘沉舰,更是三粒火种——火药是爆裂之种,铁料是锻造之种,图籍是思想之种!”

    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到墙边,取下那幅南汉全境图,铺展于长案之上。朱砂笔在手,未点泉州,未划黑水渊,而是在地图最南端,一处被群山环抱、形如莲花的谷地重重圈出——那里,正是南汉国未来十年的工业心脏:莲花谷。

    “传令黄时雪、林诚意、严桑桑,即刻来此议事。”

    “再令解缙,暂停石油灯事务,携格物学院‘动力组’全部人手,三日内赶至莲花谷。告诉他们,我要一座能自己走路的炉子——不是靠人拉,不是靠牛拖,是靠火、靠气、靠看不见摸不着却推得动千钧重物的‘力气’!”

    张希婉眸光灼灼:“你真要在这里建‘蒸汽工坊’?”

    “不。”顾正臣掷笔,朱砂溅上袖口,如血,“我要建‘创生工坊’。火药舱里的五千石火药,一半炼硝,一半制炸药——开山筑路,炸出矿脉;铁舱十万斤精铁,先铸锅炉,再锻活塞,最后造出第一台能自己喘气的机器;图籍舱三百二十卷,分作三部:《匠籍总录》归林诚意统管,专司匠人甄选与技艺传承;《机巧图谱》交严桑桑,带少年营日夜研习,三年内必须能拆解、重装、改良任意一台器械;《海图经纬》由解缙牵头,联合泉州水师、南汉航商会,重新测绘黑水渊至马六甲每一道洋流、每一处暗礁、每一季风向——这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让船,永远知道该往哪走。”

    萧成领命欲去,顾正臣忽又叫住他:“等等。再加一道密令:凡参与创生工坊者,其家眷即日起迁入金陵‘安仁里’,赐宅、授田、免赋十年。子女入格物学院,食宿全免,课业优者,可荐入东宫侍读。”

    张希婉凝望他侧脸,轻声道:“你这是在织一张网。”

    “不。”顾正臣转身,目光如电,“我在铸一把锁——锁住人心,锁住时间,锁住这天下翻腾的风云。蓝玉想借军改烧我,好,我便把火引向莲花谷;朱标想用沉舰试我忠心,好,我便让沉舰浮出水面,照彻万里海疆!”

    他缓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风骤然灌入,卷起案上纸页哗啦作响。远处钟山云气翻涌,如万马奔腾,而天边一线金光,正奋力刺破浓云,泼洒下来,将整座金陵城染成一片流动的赤金。

    就在此时,府门外忽传来一阵喧哗。

    不是锦衣卫的铁甲铿锵,亦非勋贵车驾的呵斥清道,而是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童稚哭喊、妇人抽泣与粗粝方言的嘈杂——似有数百人,正从秦淮河码头方向,一路踉跄而来。

    萧成疾步出门,片刻后折返,面色凝重:“先生,是德里苏丹国逃难来的流民。约莫六百余人,多是老弱妇孺,衣衫褴褛,脚上全是血泡。为首的是个断臂老者,自称曾是苏丹国库司文书,怀里揣着三张发黄的户籍册,说……说只要能进南汉国境,愿献上恒河平原七州三十六县的田亩、水利、矿脉图志。”

    顾正臣一怔,随即大步出门。

    府门洞开。

    门外,夕阳熔金,将六百张沟壑纵横的脸镀上悲怆的光晕。断臂老者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嘶声道:“镇国公!我等不是求活命,是求活人!求一个能让孩子吃饱、老人睡暖、工匠有铁、书生有纸的活人之地啊——!”

    顾正臣俯身,亲手扶起老者。

    他未看那三本户籍册,只盯着老人空荡荡的左袖管,良久,声音低沉却清晰,如钟鸣般传遍整条街巷:

    “从今日起,你们的名字,不再记在德里苏丹国的户籍里。你们的姓氏,将刻进南汉国的《安民碑》;你们的手,将握起铁锤与犁铧;你们的孩子,将来会站在创生工坊的锅炉前,告诉世界——何谓薪火不灭。”

    他直起身,面向身后王府高墙,朗声下令:

    “传我手谕:即刻开设‘安民署’,黄时雪主理,林诚意协理,张希婉督办。所有流民,先入医馆验身疗伤,再分男女老幼,授棉衣、发米粮、编户入籍。每人另赐铜牌一面,刻‘南汉永籍’四字,背面铸莲花纹——此牌在,即为南汉子民;此牌失,官府补发,不收一文。”

    断臂老者浑身颤抖,老泪纵横,突然解下腰间一块巴掌大、包浆厚重的铜牌,高高举起:“公爷!这是老奴在苏丹国库房偷藏的‘恒河渠图’拓片!图上三百二十处闸口、七百四十九道引水渠、八十一座蓄水坝,皆以星斗方位标注!只求公爷……只求公爷准我孙儿,明日便进格物学院扫地!”

    顾正臣双手接过铜牌,指尖抚过那冰凉铜面,仿佛触到了恒河奔涌的浪涛,触到了千年沃土深处蕴藏的麦香与铁腥。

    他转身回府,脚步沉稳,未再回头。

    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顾正臣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开两张图:一张是朱标密赠的黑水渊星图,一张是断臂老者献上的恒河渠图拓片。

    他取过朱砂笔,在两张图交汇之处——黑水渊正南方、恒河入海口西侧——用力点下一点朱砂。

    那点红,如血,如火,如初升之日,正悄然刺破长夜。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

    风停了。

    雨,却未落。

    可顾正臣知道,那场酝酿已久的瓢泼大雨,已在云层深处翻滚奔涌,只待一道惊雷,便倾泻而下,洗刷旧尘,浇灌新芽。

    他吹熄油灯,室内陷入幽暗。

    唯有案头那枚铜钱,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倔强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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