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印象中的那位喝得酩酊大醉,在床上嘟囔坏话的,怕是别的女人,而不是我的娘亲。”
柳承空:“……”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尤为冰冷。
空气都好似被凝固一般。
柳承空提着酒壶,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做。
柳俊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转而将一束花放在了母亲的墓前。
“母亲的话没有错。”
他淡淡地说着,又对着柳承空低下头:“儿臣先请告退了。”
语罢。
柳俊便转身离开了。
他行走在雨中,背影落寞得像是一匹孤狼。
柳澜见状,连忙想要打圆场:“今天对于二哥而言太特殊了,父皇千万莫要怪罪二哥,他只是……”
“我都明白。”柳承空点了点头,望着柳俊远去的方向,意味深长地道:“他很喜欢他母亲,这一点我早就明白。”
“澜儿也是,今天我不是圣上,我只是个普通的父亲,普通的丈夫,你大可像俊儿那样苛责我,因为的确是我负了她。”
柳澜轻咬下唇,却仍是没有开口。
柳承空笑了笑,伸出手去拍了拍柳澜的肩膀:“澜儿,我其实做过很多事,但大多时候,都是迫不得已的。”
柳澜望了眼柳承空:“包括母亲的事?”
“包括她的事。”柳承空无奈地长吁口气,进而面色忧愁地抬头望天:“身上的担子太重了,重到有些时候不得不摒弃一些情欲。”
“像是你娘亲的事,像是十四年前的那场风雪。”
“十四年前?”柳澜不知柳承空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特殊的年份:“风雪……是说落盈妃那件事吗?”
柳承空点头:“她真的很厉害,其他妃子怀有龙种,恨不得满城皆知……唯独她不做声响,直到那场风雪天才诞下一子,并连夜将她的孩子送出了皇城。”
“父皇没能察觉到吗?”柳澜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在皇城内手眼通天的圣上,怎么会连妃子怀孕了这件事都察觉不到?
柳承空看了眼柳澜:“因为有人替她在隐瞒,而那个人的位置极高,权力极大,这才能够瞒过朕的眼线。”
柳澜没有追问那人的身份,只是接着问道:“那后来呢……那个孩子……”
“不见了。”
柳承空摇头:“被送出了皇城,不知去了何处,我一直都很想找到他。”
便是在柳澜疑惑为何柳承空突然提起此事时——
柳承空的下一句却让柳澜呆愣当场。
“然后给他一个安乐的死亡。”
“……”
柳澜的脸色煞白如纸。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父皇会说出这般话来。
然而很快,柳承空就做出了解释:“因为我不得不这么做,哪怕那是我的孩子。”
“为什么?”柳澜惊声问道。
“因为曾经有人测算出了那个孩子……会动摇整个大烈皇朝的根基,甚至有可能将我从王位上推下,让整个大烈皇朝脱离原本的计划。”
“而那个人,正是鬼谷谷主,是天下演算术法最高强的人。”
柳承空望向柳澜:“澜儿,你觉得朕……能放过那孩子吗?”
柳澜不语。
因为她无法做出选择。
如果说杀死自己的孩子能够让整个大烈皇朝稳定安康——这样的选择就算摆在柳澜面前,她也无法做出决策。
一边是皇朝的苍生,一边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生命是否均等,是否可以用数字去称量……太多太多的问题萦绕于脑内,让柳澜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无法做出选择。
柳承空伸出手去,摸了摸柳澜的头,又顺势而下,轻轻地抚摸着柳澜的脸颊:“澜儿,朕真的做了太多错事,但每一件错事……都是逼不得已。”
“朕不指望其他人能够理解朕,朕只是希望告诉你……告诉俊儿他们,皇朝圣上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从你坐上那王座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不再是父亲,不再是丈夫,不再是友人,只是皇朝的推动者,仅此而已。”
“澜儿。”
柳承空摸着柳澜的脸,语气深沉:“如果哪一天你也坐上了那个王座,你会和朕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父皇……”
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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