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没多大会儿，王夫人带着玉钏儿又来了。

    接待王夫人的依然还是小红。

    不过，小红见到王夫人时的神情，那可比不得见凤姐。

    见凤姐时小红自在得多，所以口若悬河感觉也不用顾忌什么。

    但见王夫人来，小红可局促紧张了。

    主要是因为王夫人来得少，平时又总端着，给人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

    不像凤姐，虽然都知道凤姐厉害，可也知道凤姐在宝玉面前总是笑容可掬。

    所以，比起凤姐，小红怕王夫人要多得多。当然，这也不是小红一个人的看法。

    怡红院里除了袭人，恐怕其他大小丫头都有小红这样类似的想法。

    王夫人见接待她的是小红，与凤姐起初想法一样，怎么也轮不到小红呀。

    “其他人呢？”王夫人冷冷地问道。

    “回禀太太，其他人都忙着呢。”小红有心，可不敢像回答凤姐时那样回答。

    “宝玉几时进宫的？”王夫人又问，“为什么不见他向我禀明一声？”

    听得出来王夫人语气中夹杂着怨气，小红回答更是小心谨慎了。

    “二爷天还没亮就进宫去了，想必是不愿意打扰太太清休。”

    “这会子就你一个人闲着？”王夫人道。

    “回禀太太，我也不是闲着，是总得安排一个人接待，今儿恰好我当值。”小红心思洞明，脑子飞快转动着回答说。

    话音刚落，只见晴雯闻声出来了。

    晴雯一向不太注重小节，况且这里是怡红院，再加上她的心情尚未平复。

    所以出来时并没妆饰，自为无碍。

    王夫人见她蓬头散发，大有春睡捧心之态，看上去又有几分轻佻，当即心下大为不悦，冷笑一声，质问道：

    “不是说这会子都很忙吗？你怎么连洗漱都没有，像是刚睡醒似的？宝玉一早进宫去了，不是你们几个伏侍他的吗？平时客人来也是这般妆饰不懂礼节就出来了？”

    晴雯一听，知道要坏事儿了。

    小红也是冷汗一冒。

    可巧不巧麝月闻声也赶出来了，虽然比晴雯好点儿，但同样没有十分妆饰。

    小红心里暗叫不妙。

    但此时此刻在王夫人面前又什么都不敢说，连冲麝月使眼色都不敢。

    果不其然，王夫人看了麝月一眼，怒气更盛：“看，也是这个样子，袭人不在，宝玉出去了，你们一个个都懒得梳妆打扮，真把自己当作这里的主子不成？这样下去成何体统？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府里的规矩？”

    麝月愣住了，不知如何回复。

    昨晚的事儿，她可以与凤姐说，但潜意识里告诉她，绝不能与王夫人说。

    晴雯知道王夫人眼里只有袭人，尤其对她没什么好感，反而没那么害怕。

    小红倒是隐隐约约猜到了，王夫人挑晴雯与麝月的刺儿恐怕只是表象。

    因为刚才王夫人问过，为什么宝玉出门时没有向她这个母亲辞别？

    或许王夫人觉得，宝玉轻视了她这个母亲，让她心中多少有些怨气。

    所以才发泄到晴雯与麝月头上，以寻找存在感，彰显自己的地位。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好为晴雯、麝月辩护了，两个恐怕只能忍气吞声。

    然而，麝月还好，性子温和些。

    可晴雯什么时候忍气吞声而不敢言？只见她拉着麝月先是一同跪下。

    然后不卑不亢地说道：“太太，今儿我们确实没有梳妆打扮，但不是因为袭人家去未归、宝玉进宫不在，而是实有别情。至于府里的规矩，我们不是一日两日做丫头，不至于胡乱僭越，还望太太明鉴。”

    王夫人又是一声冷笑：“还敢顶嘴？望我明鉴，哼，意思是我眼睛浊了？”

    麝月心下一凉，感觉晴雯这时候不如不辩白好，越辩白只会越加剧矛盾。

    小红感觉大事不妙了，晴雯原本就是暴栗子脾气，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兼之王夫人又多少带有几分怨气而来。

    这样一辩，无异于火上加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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