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鸿钧, 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在道祖的剧本里,剧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但他也并未沉默多久,凝滞片刻, 便敛眸垂手,无形的圣人威压于紫霄宫中蔓延开来。瑶池与昊天也及时地扔掉抹布、扫帚, 往老爷背后一站, 架势一端,又恢复成高冷的金童玉女“恭迎老祖”
宫中众人诚惶诚恐, 齐齐停下手上动作, 冲着鸿钧而拜“恭迎老祖”
谢圣赶紧拉着几个呆头呆脑的徒弟让开,免得被一道拜了折寿。可身边的龙二等人,却是统统石化了。
恭迎谁老祖这位不是他们的小师娘吗
龙二石化的最厉害,这已经是他第多少次得罪道祖了之前让道祖铲兔屎, 现在又说道祖小师娘龙二腿一软,差点当场落下泪来, 被谢圣扶住。
“我就说猼訑夫妇很重要吧”谢圣从兜里掏出一只白绒绒的毛团,别在龙二的马褂领口,“多点大的场面,你就怯场了。”
龙二的眼泪还是下来了,靠在谢圣肩膀上“呜呜,师父你毛薅少了, 我还是怕。”
谢圣“嘻嘻,那我不管。你再靠, 小师娘看着你哦。”
“”龙二一秒站直了。
鸿钧也不是第一次听谢圣口花花,这都朝夕相处百年有余了,此时不过淡淡看了谢圣一眼“你可先行讲道。”
这也是之前约定好的,谢圣说相声攒完一波功德后, 鸿钧再差遣瑶池、昊天把这师徒五人送下去,指不定还能来得及赶上下面茶社的讲道。说实话,在此之前,鸿钧当真动过心思,干脆把谢圣留在紫霄宫中,让他听完这场讲道,说不定能一举突破准圣的关隘,可一看这满室的求道者们鸿钧觉得还是不要引狼入室了,还是纵虎归山吧。
“非常感谢各位捧场啊,大家激动得都站着听了”谢圣站在台上,表情轻松地和大家打招呼。
相声和上课不同,演员说话、姿势都讲究平易近人,包括对话、用词,那都得和日常生活、日常对话一样,这让才能让人听着亲切、自然。
听道者里还有不少没去过山海茶社的,最初看到谢圣上台,都不自
觉地绷紧身体,可谢圣这么一开口,之前因为圣人威压而产生的紧张感就一下泄掉了。
谢圣冲着后排抬了下手“都坐,都找个地方坐下好吧,一会儿我就看着,谁站在下头还比我高,我就下去跳起来打他膝盖。”
跳起来打膝盖可还行一些早就体验过相声乐趣的老观众顿时哄然笑起来。笑声中,大家也不拘谨了,更少了几分互相间的排斥,就地随意坐下来,也不拘要不要保持什么距离。
这时,三清和伏羲就很自然地走过去拿了四个蒲团回来,不过三清是自己垫屁股坐下了,伏羲则是体贴地让给一路辛劳的师妹。镇元子本也想拿来给自己、红云坐的,可红云已经乐呵呵地席地而坐了,他便也没再去拿,倒是西方二圣,一路走来光着脚,方才打扫时又沾了脏,席地一坐,脚面露出来黑漆漆的一片,非常尴尬,师兄弟俩只能红着脸跑去拿了两个蒲团来,遮脚。
谢圣看到准提、接引跑去拿蒲团时,本还在心中暗暗叹息,果真是冥冥中自有天定,转头一看这兄弟俩坐下就拿蒲团捂脚了,差点没在台上笑出来,坐在大殿上首的鸿钧更是眼角一跳。
“大家都听过啊,我这个山海茶社最出名儿的一出,争紫气。”谢圣神态自若地收回眼神,手往桌面上虚扶。他的身前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折扇、醒木、手帕,三件儿俱全,他穿着马褂站在桌后,姿势端正,也没小动作,看着就让人觉得稳,忍不住凝神静听,想知道为啥提这个,“没听过的您出去去下头补个场子再上来开个玩笑。”
老观众已经吁起来了,气氛顿时从原本的战战兢兢变得轻松惬意。
谢圣“为什么提这个呢,前段时间啊,我做梦了。梦到鸟蛋儿找我告状。怎么说的呢,他讲自己冤呐,六月飞雪就是被我给抹黑了。其实他还是挺善良的,特别容易被人欺负。当初抢宝贝那个事儿呢,不是这么说的。他给我重现了一下,当时他就是揣着那个已经抢到手的宝贝,准备回家,结果路上啊”
“哎鸟蛋”
后台传来一声呼喝,凤一提着马褂的一角上来了。
谢圣“”他回头看了眼
凤一,又看向观众,生气地把手往后一背,“谁是鸟蛋,谁是鸟蛋,你才鸟蛋呢我李圣蛋。”
观众们哈哈大笑,这会儿就明白了,谢圣此时是开始扮演李鸟蛋的角色。
既然开始扮演李鸟蛋,谢圣的语言、动作造型便和方才不同,从一开始的沉稳,到后面流里流气地一背手“你谁啊”
凤一“我是谁,你都不认识你还是鸟吗”
谢圣“你怎么还骂鸟呢”
“当然得骂了,做鸟不能忘本啊,我问你,每天清晨,是谁晒在你的屁股上,温柔地把你唤醒,又是谁,提醒你要起床吊嗓子了”凤一也把手往后一背,比谢圣还狂。
“”谢圣的表情疑惑了片刻,一下反映过来,“哦你太阳啊三足金乌”
此时此刻,鲲鹏尚且还不知道这个广为流传的争紫气里,饱受编排的李鸟蛋就是自己,听得还挺轻松,可突然被点名儿的帝俊、太一兄弟却一下坐不住了“”
谁啊谁每天清晨晒人屁股呸那都是太阳晒的,可不是他们三足金乌啊怎么听的这么变态呢
“是我。”凤一腿一抖,脑袋一晃,“我是弟弟,太一。”
太一“”
为什么有事冲着哥哥去
谢圣“那也跟我没关系啊,你是弟弟你照我的时间少点儿是怎么的,还特地自我介绍一下。你来干嘛的呀”
凤一伸手捉起桌上的扇子,就是一敲“我劝你善良来的呀。劝你,善良。”他跟着又打了谢圣脑门两下,还挺有节奏。
谢圣“我劝你,住手。叨死你信不信我知道了,你是为我这个大宝贝来的吧”
谢圣把手往腰间一摸,又抻出来给凤一看。
凤一探过脖子“这不没东西吗。哪有宝贝了。”
“那当然不能真拿出来给你看了,我傻吗”谢圣把凤一往边上一推,“还眼巴巴凑过来看呢你不会也是打算杀人夺宝来的吧”
“非也”凤一拉长了尾音,音调先高后低,最后收尾再是一勾,接着将两手指一并,架势一端,指着谢圣开始唱,“小人听辩修善念,红云将师恩记念,昨日路过村东,却遇
那邪道设陷”
相声讲究说学逗唱,凤一使的便是唱功中的柳活儿,而且是较难的戏柳,也就是学戏曲。这一段是谢圣花费了近两年的时间,如何在既保存京戏原本韵味的同时,将李鸟蛋如何抢红云,红云又是如何立誓的事化为唱段,以唱的方式说出来。
在场的求道者中,本身就有些是听过争紫气对口相声的,对于这段前置剧情比较了解,单让凤一用说的,就会显得比较无聊、单调,但转用戏柳的方式唱出来,那就不会有这种弊端了。另一反面,唱也对挑起气氛、调动观众的情绪很有帮助,这一段短短的唱段,由擅长音律、鸣声清鸿的凤一一使,令听者只觉如闻高山流水,大有酣畅淋漓之感。
只是这段毕竟是谢圣改编的,所以怎么也不能算正经的腿子活儿了,反倒有点柳活儿歪唱那意味,到了最后一句,凤一用一声长达十来秒的拖腔令台下观众不自觉地鼓掌叫好,却在最后收尾的时候,画风骤然一转,唱着说“怎样”
唱的好不好,求夸。
谢圣“”
谢圣“还怎样挺好的。看出根脚是鸟儿了。住在太阳上挺辛苦吧,大家都是早晨起来吊嗓子,你们在太阳上那是从早到晚都早晨啊。”
凤一和谢圣又几番针锋相对,打了几次漂亮的机枪,抖了数来个包袱,听得下方观众哈哈大笑,拍手称绝。只是有些心细的也琢磨出不对了之前的对口争紫气,那李鸟蛋一直都是挨打的角色,怎么这次的争紫气,李鸟蛋的立场却好像没那么弱势了呢反倒和这位太一大有平分秋色之意,互相奈何不了对方。
正当此时,凤一扮演的太一恼羞成怒,一指李鸟蛋,厉喝一声休要多说,上手便揪住谢圣扮演的李鸟蛋的衣领,直接暴力劝人向善。
“英雄且慢”
后台又转出龙二来,与凤一不同,龙二却是简单做了一下化妆,留了一撮白胡子。
台下的老观众已经惊喜地笑起来了,边笑边鼓掌一看就知道,这是白胡子老头啊
“老大爷,大爷,大爷救命”谢圣扮演的李鸟蛋立马冲着龙二伸手,“大爷他打我。”
“嗯啥呀”
龙二扮演的这个白胡子老头还有点耳背,“大爷没打你啊。”
谢圣“我是说,大爷,这个鸟他叨我。叨我眼了”
“嗯叨你脸了”龙二持续耳背,恍然大悟,“我就说呢,老远一看你这脸,给我丑的,哎呦娘喂”
观众哄堂大笑。
谢圣本人当然是不丑了,但他演得这不是鸟蛋么谢圣掸眼往台下一看,还瞧见李鸟蛋本蛋鲲鹏也在台下傻乐。
后头便是与对口争紫气有关白胡子老头的段落相同的剧情了,只是细心的人越品越觉得不对,这里头还是存在很大差别的,为何这太一和白胡子老头明明目标一致,都是劝李鸟蛋向善,却隐隐有些明争暗斗呢原本该是太一、老头一致对付李鸟蛋,最后却变成了三人针锋相对,相互制衡,到最后三人竟一道打了起来,在地上滚来滚去,抓挠间不慎说漏嘴原来太一、老头也不诚心是为教鸟蛋向善来的,真正的目的,也是夺宝
这一通神来之笔的转折,一下把那些看过对口的老观众惊住了,震惊之余又不禁赞叹,同时深有感触。不错,像对口争紫气那样,人人都为红云打抱不平的现象,在洪荒还是不太现实的,倒是这个群口,更加贴近真实情况。
与此同时,久在台下的麒三、麒四也上台了,麒三一身红褂,麒四一身雪白,神态间却和红云、鸿钧有个七成像。
麒三“师父,您看,就是偷紫气的贼”
谢圣、凤一、龙二都已经滚在地上了,每个人的手里都扯着当做“紫气”的手帕的一角,看着走到身边,居高临下的“道祖”目瞪口呆。
谢圣悲愤了“洪荒皆知,实力为上,我凭本事抢到了紫气,那自然就是我的东西。还告老师红云你是不是输不起”
麒三“洪荒皆知,实力为上,我凭本事抱师父的大腿,有什么问题还反问我鸟蛋你是不是输不起”
谢圣“你你”
麒四扮演的道祖双目微敛,也不必说话,那手帕便一路飞回他的手中。
麒三得意非常,指着谢圣“可还记得,当初你夺我宝贝时说的话”麒三把腰一叉,光顾着教训谢圣,却没注意到扮演道
祖的麒四已经转身走了,“不论是非论胜负,不分善恶分输赢。万事有因皆有果,天道无私好公平诶师父,师父您哪儿去,我的宝贝”
麒三追着麒四下台了,两位劝善者也跟着下去,只留谢圣在台上,缓缓将这一直被作为包袱的诗补全“不论是非论胜负,不分善恶分输赢。万事有因皆有果,天道无私好公平。万古追志孰由尽,天下何人始善终。欲问证道路何处,不泯初心方可行。”
他还没忘记,此番上紫霄宫,实际上还是给求道者讲道的,所以与寻常的相声不同,在末尾的包袱后,特地脱离出来,将最核心的立意提取出来着重点了点。
台下的观众,一些理解得浅显的,只哈哈大笑着鼓掌,觉得这收尾真是意想不到,又是情理之中。而那些心思聪颖的,却逐渐品出其中警示之意。
短短一出简单、浅显的表演,其中其实包含深刻的寓意。一是善恶终有报,二是不可泯初心。麒四扮演的道祖拿到手帕就走人,明面上看起来是个逗趣的情节,引得麒三扮演的红云尴尬去追,实则意喻警告红云后续的行为,是否不忘初心最后那句话,更是让那些有野心证道的人大有感悟想要问如何证道,如何成圣,首先得要不忘初心才行。
少数求道者心有所感,竟是当场入定,而西方二子,也是定定地看着谢圣出神。
欲问证道路何处,不泯初心方可行。多年修道啊他们竟是如故事中红云一般,远离了本心。
接引还记得,自己与师弟还稚嫩时,二人望着西方贫瘠荒凉之地,心生宏愿愿令此地繁荣,生机遍地,愿自己多受世间疾苦,便能替世人多分担一些。
接引有些惘然,他一时间竟想到了自己与师弟的以后,是否也会像相声中的红云一样,实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愿望,却因为未能保持本心,而再次令这愿望破灭
冥冥之中,气运牵动,接引悚然抬头,和满目惊骇的师弟对上视线,站在开始放松闲聊起来的众人中,肃然冲着谢圣遥遥而拜。
谢圣却没瞧见,他已经搓着手开始从桌肚里掏准备好的小广告了,拿着一堆又一堆的竹简出来,让徒弟们下去
分发给大家“千年讲道后,欢迎诸位前往山海茶社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