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这是张管家从京城送来的书信。”
崩山堡后山草庐,魏广德从下人手里拿到一封书信。
检查封口后,他才打开,从里面抽出信纸阅读起来。
“王锡爵......”
魏广德嘴巴里...
夕阳沉入贱岳山脊时,柳瀬平原上最后一缕硝烟被晚风卷走,只余下焦黑土地里渗出的暗红血渍,在残光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泽。羽柴秀吉的本阵已退至高地边缘,营帐尚未扎稳,一队队伤兵便由抬夫背负着,沿着泥泞小径踉跄而行。有人断臂处用布条死死勒紧,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土路上拖出断续红线;有人腹部竹枪未拔,仅以草绳缠绕止血,每走一步便有黄脓混着血水从绷带缝隙渗出;更有甚者,半边脸皮被铁炮铅子掀开,露出森白颧骨,却仍咬着草茎,一声不吭地挪动双腿——这些人不是新征的农夫,而是跟随秀吉自长滨起兵、在墨俣一夜筑城时便已披甲的老卒。他们左臂袖口皆绣着一只赤色雀鸟,那是羽柴家纹,也是他们用二十年血汗换来的身份烙印。
黑田官兵卫蹲在营门旁的泥地里,用匕首刮开一具尸身胸前甲片缝隙,指尖捻起一点灰白粉末,凑到鼻端轻嗅。硝味浓烈,却带着一丝奇异的苦涩回甘。“将军大人,”他直起身,抹去掌心污迹,“这火药里掺了松脂。”话音未落,身后营帐帘幕掀起,羽柴秀吉踏步而出,玄色阵羽织上沾着几点干涸血斑,腰间太刀鞘口崩裂一道细纹,显然是白日里手握过甚所致。“松脂?”秀吉声音低哑,目光扫过官兵卫手中那点灰末,“胜家军中,谁懂这个?”
“北庄城铸炮师中,有个叫藤原勘解由的,早年随商船去过明国东南,曾在泉州港见过火药作坊焙制硫磺。”官兵卫垂首道,“此人三年前投奔柴田家,专司火药监造。若非今日战后检视弹丸残渣,臣也不敢断言。”
秀吉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接过那点灰末,在掌心缓缓搓碾。松脂遇热易燃,掺入火药可增爆速,却极损膛线,更会使火绳枪管骤热炸裂——柴田军敢用此法,分明是赌秀吉军中无人识得此道,亦或根本不在乎枪管报废。他抬头望向远处柴田军撤退方向,暮色中只见几面残破军旗斜斜插在坡顶,旗面被硝烟熏成酱褐色,边缘撕裂如腐烂蝶翼。“胜家不是莽夫,是饿狼。”他喃喃道,“饿极了,连自己爪牙都肯嚼碎吞下。”
此时营外马蹄声急,斥候翻身滚落马背,甲胄上还挂着未干的泥浆:“报!柴田军前锋已入越前国境,但……但未驻营,反向敦贺港急进!”官兵卫眉峰骤聚:“敦贺港?他们要抢船?”秀吉却忽地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石板:“不,他们是去接人。”话音未落,营帐内烛火猛地一晃——原来并非风起,而是数名锦衣卫密探裹着夜色翻入辕门,为首者摘下蒙面黑巾,额角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正是此前潜伏柳瀬战场的刚子。
“大人,明国商人已抵敦贺。”刚子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卷油纸包裹的密信,“柴田家商队三日前便与之接洽,今晨签契,三千斤火药尽数装船,明日卯时启航。船上另载明国匠人十二名,皆持工部火器监印信,称奉旨‘赴倭勘验海防铳器’。”
官兵卫倒吸一口凉气。明国朝廷竟公然遣匠入倭?且打着勘验海防的旗号——倭国哪有什么海防?这分明是借织田氏内乱之隙,将火器监势力堂而皇之楔入列岛腹地!他霍然转身,却见秀吉正凝视刚子递来的密信封口——那朱砂印鉴并非寻常兵部火印,而是魏广德亲题“工部火器监勘合”八字,下方压着一枚小小铜铃纹章。秀吉指尖在铃纹上反复摩挲,良久才道:“铃铛……是明国匠人行会的记号。他们卖火药,也卖规矩。”
次日寅时,越前敦贺港。海雾如絮,裹着咸腥气息弥漫码头。柴田家商船“千代丸”桅杆上悬着褪色金鲤旗,船舷两侧却已悄然换上明国式样青布风帆,帆面墨书“泉州府火器监”五字清晰可见。十二名明国匠人分立船头,衣着粗布短褐,腰间却悬着黄铜尺、紫檀游标卡尺及黄铜校准镜——此等物事,在倭国连大名都不曾见过。藤原勘解由亲自登船验货,指尖抚过火药桶上“万历十年秋制”的朱砂标记,又掰开一粒火药仔细辨认颗粒粗细,终是长叹一声:“明国火药,确如传说,粒粒匀如粟米,燥而不潮。”话音未落,忽见码头东侧栈桥尽头,一骑白马踏雾而来,马上人身着织田家紫袍,腰悬黄金鞘太刀,正是丹羽长秀。
“勘解由先生,”丹羽长秀勒马停驻,声音不高却穿透雾气,“胜家公命我来问一句:这三千斤火药,可够打完贱岳合战第二场?”
藤原勘解由面色微变。丹羽长秀虽表面归附羽柴,实则手握越前七郡兵马,更是织田信长昔日托孤重臣。他此番现身,绝非偶然。果然,丹羽长秀身后雾霭中,数十艘乌篷船无声靠岸,舱板掀开,露出一排排漆木箱——箱盖缝隙里,赫然透出簇新的铁炮枪管寒光。“我家主君说,火药贵,枪管更贵。”丹羽长秀扬鞭指向“千代丸”,“若柴田公愿将明国匠人借调三月,越前火器坊可为柴田军代铸铁炮五百挺,另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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