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吏部尚书杨巍，是他选择的天官。
对蒋遵箴的处置，自然也是杨巍和吏部其他官员协商后的结果。
万历皇帝如果不满意这份奏疏，那就等于打了杨巍的脸，让他难以在治下官员面前抬起头。
杨巍接...
魏广德话音未落，刘守有已微微颔首，袖中手指轻捻，心下却如明镜——郑骏此人，原是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嘉靖末年随水师出使天方国，回程时遭葡萄牙船队截击，率三艘福船硬生生凿沉敌舰两艘，焚其火药舱，自己左臂也落下一尺长疤。此人不单胆魄过人，更通晓阿拉伯语、波斯语，曾在旧港与当地苏丹议约时，凭一支狼毫、半卷《大明会典》节录本，逐条驳斥葡人所谓“海权归于先至者”之说，令彼辈哑口。他若带队西行，非但可护匠人周全，更能借其舌辩之利，探查红海沿岸诸部虚实。
申时行则悄然提笔，在袖中素笺上勾了三个字：“黑地亚”。他知魏广德看中此地，非止因河脉，更在地势——自吉布提向北三十里，山脊如刃，切开红海西岸；向东俯瞰，海面最窄处不过十二里，潮退时浅滩裸露，礁石嶙峋如犬牙交错；向西，则有干涸古河道蜿蜒入内陆，沙砾之下隐约可见陶片碎痕，显是古道遗迹。此地若筑城，东扼海门，西控陆衢，纵无坚城高垒，仅以炮台、烽燧、哨楼连缀，便足以使往来商旅免受贝都因游骑袭扰。且据利玛窦前日所呈舆图附注，此地土著称“阿法尔”，素不臣服奥斯曼，亦不纳埃及总督税赋，实为两不管之隙壤。
江治却忽将手指按在地图上一处墨点：“首辅且看此处。”
众人凑近，见那墨点旁小楷批注：“昔郑和舟师驻泊，名曰‘天恩港’，今不可考，然当地耆老言，有石碑半埋沙中，字迹漫漶，唯‘永乐’二字尚可辨。”
张科皱眉：“若果有旧港，修缮远胜新建，何须另择荒野？”
“错矣。”江治指尖一划，直指西北，“天恩港在木骨都束以南三百里，濒临印度洋，距红海尚隔千里戈壁。彼处虽有故址，然水咸苦，凿井百丈不得甘泉；且四顾平旷，无险可依，若建城，须环城掘壕三重、夯土为垣五丈，耗银何止十万？而黑地亚背倚火山岩山麓，石质致密，凿之即成基座；更兼地下暗河伏流，匠人携罗盘、铜管试掘三处，已有两处得清冽活水涌出——此非天赐，实乃地利所钟。”
正议论间，值房门外脚步声沉稳而至，内侍躬身禀道：“福建市舶司急报，三日前有吕宋商船返航，载琉球、暹罗、真腊三地贡使同来，言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强征‘护侨税’，每船抽银五十两，又禁我商贩与土著交易铁器、硝磺，违者斩手示众。更有甚者，上月西班牙舰队突袭宿务岛，焚我民宅十七所，掳走汉商二十三人，押往墨西哥为奴……”
话未说完，魏广德已抬手止住。他面上不见怒色，只将茶盏轻轻一叩，青瓷声脆如裂冰：“宿务岛的汉商，可还留着大明户籍黄册？”
“留着！”内侍答得斩钉截铁，“皆由泉州府造册，每户门楣钉有铁牌，刻‘大明万历元年泉州府籍’十字，船引、路引俱全。”
魏广德缓缓点头，目光扫过诸人：“诸公可知，西班牙人掳我子民去美洲为奴，卖价几何？”
申时行默然片刻，低声道：“据广东海商私语，健壮者一人值银八十两，通葡语者翻倍。彼辈运奴至墨西哥银矿，三年即毙，尸骨填沟，血沃矿脉。”
“八十两……”魏广德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大明一个七品县令，年俸不过四十五两。西班牙人倒好，把朝廷编户齐民，当牲口秤斤卖钱。”
他忽而起身，踱至墙边舆图前，指尖沿着吕宋、台湾、澎湖一线徐徐上移，最终停在浙江舟山群岛：“传令浙闽粤三省水师，自即日起，凡遇悬挂西班牙旗号之船，不论军商，一律登检。若查出我大明户籍之人被拘为奴者，即刻解救，押回原籍；若拒检者，准其开火——打沉一艘，赏银五百两；擒获舰长，擢升千户。”
此令一出，满室寂然。张科喉头滚动，终未敢劝——这已是底线：不宣战，不攻城，只以海上缉拿之名，行断其爪牙之实。西班牙人若真要闹，大明便顺势将吕宋残余势力连根拔起，再以“护侨安民”之名，设巡海道于马尼拉，从此西太平洋，再无异国旗号可自由横渡。
刘守有却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压低声音：“郑骏昨夜递来密报，言其遣亲信混入葡人商队，随船赴开罗。沿途察得奥斯曼帝国在红海北端设关三处，收税之苛，令人发指——丝绸抽三成，瓷器抽两成，火药竟抽五成！更有一事：奥斯曼人自三年前起，严查所有东来商船，凡载有《圣经》译本、新教祷文者，货物尽没，人囚苦役营修运河。英人与奥斯曼所签之约，仅保其商船免遭海盗劫掠，却未提免税一事。罗伯特伯爵所言‘低廉税金’，恐是虚言诓骗。”
魏广德闻言，并未动怒，反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茶汤微凉，滋味却愈发醇厚：“好啊，原来英国人也学会打哑谜了。”他放下盏，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既如此，咱们就陪他们把戏唱足——传工部匠作，即刻绘‘黑地亚建城图样’，不必求大，先筑‘望海堡’一座：高三丈，厚两寻，四角设棱堡，内置佛郎机炮六门、霹雳炮十二架；堡内设栈房、医馆、驿舍、铸炮坊各一所，再辟校场、水窖、粮仓。工期……半年之内必须初具规模。”
“半年？”江治失声，“光是运石料、烧砖瓦、备火药，就得三个月！”
“谁说要用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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