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魏广德和江治商量,让工部加大鸟铳口径,不再坚持用明制,也就是缩小枪管口径和长度的方式,寻找更加适合明军使用的规制。
至于目的,自然就是为了外销。
此时西方板甲横行,对火器的要求其实主要...
魏广德话音未落,值房外忽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铜铃轻响——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亲至的信号。芦布刚掀帘通报,张诚已踏步入内,蟒袍未及整肃,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手中黄绫包覆的卷轴尚有余温,显是自乾清宫一路疾行而来。
“首辅、次辅,万岁爷口谕:即刻拟旨,着锦衣卫会同刑部、都察院,彻查罗教一案;另命浙江巡抚严审殷继南,务须问出其与白莲教余孽联络之实据;若牵涉辽东、宣大、山西等边镇军户,即报内阁,不得擅断。”张诚语速极快,目光扫过申时行,又在魏广德脸上略作停顿,末了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圣上还说……张居正府中所藏《五部六册》残本,昨夜已由陈矩亲呈御前。”
屋内骤然一静。
余有丁手中文书滑落于地,纸页散开,露出半幅朱砂批注的《罗祖传略》;许国指尖微颤,下意识去捻袖口,却捻了个空——他今晨才换的新袍,尚未缝上暗袋;王家屏垂眸盯着青砖缝隙里一道细微裂痕,仿佛那里面正爬出一只白莲纹样的虫豸;而陈经邦,竟在张诚话音落地刹那,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欲言又止,终是咬紧后槽牙,将一口血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魏广德没看他们,只盯着张诚手中那卷黄绫。他知道,张诚不会无故提《五部六册》。那本该锁在张府密室铁匣里的残卷,曾是张居正亲自批注过的孤本,墨迹间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批语皆非释义,而是比对《金刚经》《道德经》《孝经》三书异同,末尾一行朱砂小字赫然:“真空者,心之本体也;无生者,性之真源也。政令如舟,心性为水,水浊则舟倾,故治国先澄心。”
这哪里是邪教典籍?分明是张居正晚年参悟儒释道合一之学的心得札记。
可万历皇帝只看见“罗教”二字,只看见“真空家乡,无生父母”八个字,只看见张居正临终前半年,曾密召漕运总督李世达入府三日,而李世达离京时,随身带走了三箱书籍,其中一箱,正是用湖广贡纸特制的《五部六册》誊抄本。
魏广德缓缓起身,绕过紫檀案,亲手为张诚斟了一盏热茶。茶汤澄碧,浮着两片嫩芽,是他今春新得的松萝雪芽。“张公公辛苦,这茶不烫,您润润嗓子。”
张诚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微烫,神色稍缓,却未饮,只搁在案角,目光灼灼:“首辅,圣上还问……海瑞奏疏里说‘张府库藏丰赡,然皆有契据可查,田亩租约俱全’,这话,内阁认不认?”
此问如刀劈竹,直斩要害。
认,则坐实张居正以权谋私、广收门生故吏贿赂,纵使无罪,亦失人臣之节;不认,则等于当面驳斥海瑞,而海瑞此时正在武昌府衙闭门谢客,连湖广巡抚递去的拜帖都被原封退回——那老倔驴宁可得罪天子,也不愿背弃自己“不欺心”的信条。
魏广德端起自己那盏茶,吹开浮叶,啜了一口,喉间微苦回甘。“张公公,您是司礼监老人,该知道隆庆六年腊月廿三,先帝病重时,曾召张江陵、高拱、我三人至暖阁。那时张相公跪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冰凉地砖,说了句什么?”
张诚手指一蜷,茶盏微晃。
“他说:‘臣不敢贪生,唯恐身后事扰陛下清听。若臣有隐匿不报之财,愿剖腹以证清白。’”
屋内呼吸声齐齐一滞。
申时行瞳孔骤缩——他记得那日。张居正说完,万历皇帝不过八岁,吓得扑进李太后怀里,而高拱当时就冷笑出声,说“江陵果真忠直”,转身拂袖而去。只有魏广德,默默拾起张居正滑落在地的象牙朝笏,拭去上面一点汗渍,双手奉还。
“后来呢?”张诚声音干涩。
“后来先帝赐了他一柄玉如意,说‘卿持此物,如朕亲临’。”魏广德放下茶盏,瓷底叩击紫檀案,发出清越一声,“可您瞧,如今这柄如意,还在慈宁宫佛龛供着,底下压着张居正手抄的《心经》。太后每月初一十五,必亲焚三炷香。”
张诚垂眸,良久,忽从袖中抽出一封素笺,轻轻推至魏广德面前。“这是太后今早让老奴捎来的。没盖印,也没落款。”
魏广德拆开,纸上仅八字:“澄心如镜,照见本真。”
他凝视良久,忽然抬眼,目光如电扫过在座诸人:“诸公,张居正有没有罪,不是靠抄家清单定的,也不是靠海瑞一句‘未查出’或‘查出’定的。是靠万民口碑,靠边关将士粮饷是否足额,靠江南织造局三年减赋三成后百姓是否安居,靠今年山东大旱,朝廷拨银六十万两赈济,而户部账上,还剩白银一百二十七万三千四百两——这笔钱,是从张居正任内积攒下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停在陈经邦脸上:“陈尚书,你上月奏请重修礼部仪制,预算三万两。可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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