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终於鼓起勇气,迈出了直面真相的第一步。
「我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是你吗?」
「...
—「」
回答他的是沉默: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於是,原体接著向前一步。
「让我的战舰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同样也是你吗?」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爆发在塔兰上的瘟疫呢?」
「那些干扰到我的数字呢?」
「还有————」 (10,0);
一步又一步的,原体向前迈进,直到他就要触摸到那由三颗炯然的眼眸组成的威严之曲。
没错,莫塔里安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长久以来,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坚持有多么的可笑。他也知道自己的战舰上在发生多少奇怪的事情,巴巴鲁斯人也许是一个喜欢自欺欺人的傢伙,但他並不愚蠢:当显而易见的真相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一瞬间,莫塔里安就已经想明白了许多。
而现在,他只剩下一个问题。
「那你到底想要得到我的什么?」
那庞大的身影开始蠕动了,它没有再重复任何的豪言壮志,而是將巨大潮湿、沾染了无数污垢的厚重手掌,伸到了死亡之主面前,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再也清楚不过了。
莫塔里安静静地看著它。
然后笑了。
「你想让我背叛我的父亲吗?」
「背叛我现在的一切:加入到你那个藏污纳垢的小团体中。」
「背叛?」
那粗哑的笑声如雷鸣般隆隆作响。
「我的冠军,你比我更清楚选择加入荷鲁斯一方意味著什么。
17
「你难道不明白?战帅与神圣泰拉,究竟谁才是更受到帝皇青睞的一方吗?」
「从你做出那个选择开始,你和帝皇之间就不再有忠诚可言。」
原体沉默了。
「没错:你说的很对。」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我的確不忠於帝皇:我为了获得更多而选择背叛他对我的信任。」
「出於同样的目的,在那以后,我同样也会背叛荷鲁斯。」
「那又如何?你难道能开出更多的价码来换取我对你的忠诚吗?」
「」
纳垢的声音如期而至。
「我能让你战胜死亡的痛苦,你再也不必回忆起那悲惨的过往。」
「我能让你战胜这世间的一切苦难,再也无人能强迫你屈膝。」
「我能给予你救赎,给予你希望,给予你脱离这世间苦海的道路。」
「我能让你成为那个最理想的自己。」
「要战胜死亡,你就必须成为死亡。」
「要想忍受超乎想像的磨难,你就必须先屈服。」
「假如你想脱离苦海,获得救赎,你就必须献出灵魂。」 (10,0);
「真不错。」
莫塔里安感慨了一句。
「那你是否没有意识到那个,现在的我,便是最理想的自己。
39
死亡之主毫不介意地张开了双臂。
「我已战胜了死亡,我已战胜我人生中所有的艰难险阻,我已脱离苦海,在无尽的磨练后建立了属於我自己的王国。我高高地端坐於巴巴鲁斯的王座之上,普天之下,再也没有人的声音能够高於我的意志。」
「纵然是帝皇,他的万般伟绩的存续与否也不过在我的一念之间。」
「我已是最伟大之人。」
「又何必向你屈服?你又有何资格接受属於我的灵魂?」
」
第一次,纳垢的声音停滯了:不知这神明是否震惊於这令人窒息的狂妄。
「看来你丝毫都不了解,你现在的成就是如此的虚无。」
「那又如何!」
也许是看清了事实的真相,不再恐惧於未知的死亡之主反而变得胆大了起来。
「那也是我亲手缔造的虚无。」
「那也是我亲手抓住的一切,是我凭藉自己的努力,为自己打造了皇冠。」
「没错,我很清楚,如果没有我那个该死的基因之父的帮助的话,我是不可能活著走出巴巴鲁斯的。」
「没错,我很清楚,我对人类之主並没有绝对的忠诚可言。我愿意帮助荷鲁斯也並非是为了狗屁的兄弟情谊:终有一日,我要推翻他们的王位。因为这银河中,没人有资格能够坐在我的头上,没人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我承认我的虚偽,我的狂妄,我承认我为此而生的野心和不择手段。」
「但你可知?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追求我与生俱来的权力:高居万人之上,哪怕是日月与苍穹都必须低於我的视野。」
「我才是巴巴鲁斯的君王。」
「我才是世间万物的统治者。」
「就算不能主宰整个银河,我也情愿將它投入烈火之中,而不是看到第三个声音,在我的头顶上耀武扬威。」
莫塔里安抬起头来,他那张苍白且瘦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此张扬的笑容,一个让亚空间都为之沉默的笑容。
「你们总说,我要向你们屈服。」
「你们总说,你们是我的父亲,是我命运的主宰,是我的一切。」
「那我告诉你吧,在经过两次完全一模一样的欺骗后,我不会再相信第三次:我也绝对不会再屈服第三次。」 (10,0);
「不屈服於帝皇。」
「不屈服於纳克雷。」
「也不屈服於你这个所谓的————神明。」
「何等狂妄————」
神秘的声音陡然响起,其中夹杂的是令人颤抖的、显而易见的震怒。
「你会为此而付出代价的,冠军:哪怕是最仁慈的父亲,也无法容忍如此的忤逆。」
「我从不会为任何事情后悔,除了曾向你们这些该死的傢伙下跪!」
莫塔里安咆哮著,声嘶力竭。
「去他妈的帝皇!」
「去他妈的神明!」
「去他妈的全世界!」
原体抄起了他的镰刀,向著他面前那如同山脉般不可撼动的神明躯体,挥出了第一击。
这一击陷入泥沼,陷入停滯,他死死地卡在了半空中,哪怕穷尽原体的毕生之力,也无法让其移动半分。
纳垢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如同芬里斯的冰雪般让人不寒而慄。
「你的叛逆並非出乎我的意料,孩子。」
「不知从何时开始,你便违逆了我从一开始为你规划的路线。」
「也许我不该让你那所谓的父亲,將巴巴鲁斯的王冠赠予你的。」
「身为君王的岁月,增长了你不该存在的狂妄与野心。
99
「但没关係,我会原谅你的小小愚蠢。」
「但我同样会告诉你。」
「父亲这个概念,意味著什么?」
神明未再发话,但隨之而来的痛苦让莫塔里安忍不住尖叫出声,他感觉有无数的尖锐之物在肆意地刺入自己的皮肉,数以千万计长著钢铁尖刺的藤蔓,缠绕著他的四肢百骸,不断地鞭打著他的灵魂。
他看到自己仿佛身处一处漆黑、骯脏、滴溅了脓水和病菌的地狱之中,从中隱约可以看出他的王座的影子,血液的金属滋味浸透了基因原体的嘴巴,不得不吞咽著泥浆的沉重喘息声更是清晰可见。
原体发现自己倒在了地上,就在他与那位多恩之子交战的地方,而现在,那个名叫西吉斯蒙德的傢伙,正手持风暴之牙,伤痕累累、气喘吁吁地站在他的面前,儼然一副刚刚经歷过生死之战的场面。
黑骑士看著巴巴鲁斯的主宰,然后笑了一下,並未胆怯,也未惊愕。
他反而在向莫塔里安打招呼。
「回来了?」 (10,0);
」
「,原体並未作回答,不是不愿意,而是根本无法,他浑身上下的力量都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著:哪怕是纳克雷的陷阱,亦或是人类之主的权力和威压,都未曾让巴巴鲁斯人陷入到像现在这样的绝境中。
他的四肢颤抖著,別说拾起武器了,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他的大腿因为力量的急速流失,而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恍若被抽走了骨头,就连身上的那副甲冑,也在眨眼间变成了足以让他无法呼吸的沉重负担。
当瘟疫之神的愤怒降临时,骄傲的人间半神在一瞬间被贬斥成了一介凡人。
神明的怒火从指尖流露出半分,以此来恐嚇基因原体的怒火。
在沉重得好似灌了铅的空气中,那黏实的手指最后一次伸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次无声的警告。
接受,然后低下头。
亦或是承受接下来的惩戒:直到纳垢认为可以给他第二次机会。
,」
原体沉默著。
片刻后,他那张已经如骷髏般萧瑟的面庞上挤出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微笑。
那苍白的嘴唇蠕动,一滩泛著血色的泡沫挤出了让整个亚空间都为之默然的回答。
「滚!」
(还有更新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