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准备点光脑。
齐鸿影愤恨:“你怎么那么闲?!”
整个寝室就他一个人整天被教官叫去当苦力!
“行了。”霍山上前,一巴掌过去糊住齐鸿影叭叭叭的嘴,“你头发长的时候一天摸个八百回,手恨不得长上面,到老滕那儿就不行了?”
齐鸿影挣扎,霍山用力钳制齐鸿影脖子,扬了扬下巴:“我和齐鸿影去找店,你们两个去接人,行吗?”
“苏观已经到楼下了。”严律刷卡关好玻璃门,“藤檀那边可能还有一会儿,我们先去和贺千汇合,再去接藤檀。”
滕其临“嗯”了一声,路过时目不斜视,但狠狠踩了齐鸿影一脚。
“嗷呜!!”
“嗷什么嗷。”霍山拖着齐鸿影往外走,“去找店!”
……
初夏的外套单薄,滕其临没办法再像冬天一样把小白装在衣服兜里,只能临时找了个很久不用的挎包,简单清理一下。
严律一进门举着逗猫棒到处找,压低声音喊道:“小白?小白?出来了。”
无猫回答。
苏观站在门口,看着严律趴地上到处找找不到,走进去轻喊了一声:“小白。”
“喵。”小白从一个半开的抽屉里探出头,一摇一摆地蹦到苏观面前。
“小白你怎么回事!你忘了平时都是谁每天给你做饭了吗?!”严律悲痛不已,“怎么能这么看脸?!”
小白不听,小白窜到苏观脚边,尾巴绕啊绕。
苏观感叹:“小白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进来。”滕其临打开包盖,轻声哄小白,“就一会儿,等会儿就放你出来。
严律放下逗猫棒,很快就把刚才小白无视他的事情放到一边,开始在各式各样的小球里纠结给它带什么玩具。
小白歪着脑袋,滕其临没忍住撸了把它头上的毛:“带你去和你男朋友见面。”
小白“喵”了一声,转身跳进玩具箱,在严律纠结的眼神中果断挑了个黑色的毛线球,拖着长长的毛线甩着尾巴钻进了滕其临的挎包。
滕其临合上包盖,严律犹豫两秒,摸了两支激光笔揣进兜里。
他就不信有了激光笔还能被苏观抢走风头。
……
贺千上课的实验室和藤檀在的重力室距离不远,贺千在群里发了消息,就先行去和藤檀汇合。
霍山让她俩原地等,百无聊赖的藤檀就拉着贺千蹲在花坛边上,比赛谁能先把奇形怪观赏石立起来。
“我赢了。”
藤檀松开手,奇形怪状的石块仅用一个小小的尖角就稳稳立在了地上。
“藤藤真厉害。”
贺千现在夸奖的话说得很顺口,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找到那个准确的平衡点。
石块大幅度的摇晃,一松手就倒在地上。
藤檀哼了一声:“真笨。”
又从花坛里捡起一块石头,三两下就立了起来。
她很擅长这种游戏,毕竟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里,用手边所有能找到的东西自娱自乐是一项必备技能。
昏黄的记忆遥远而模糊,藤檀有时候又会想那些苦痛的灾难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可也只是想想,她清楚的知道不是。
过去的秘密只需要掩埋,可活着的人还要背负枷锁继续前进,人们总说时间能治愈一切,可有的时候时间只会让伤口腐烂溃肿。
所以在受伤初期的时候,就需要及时清创包扎。
藤檀抱着膝盖:“贺千。”
“嗯?”贺千抬起头。
“你和白半夏相处得怎么样?”藤檀问道。
“很好。”贺千想了想,扬起笑容,“交流很愉快。”
这几天两个人聊天记录一天能上百条,还有很多超长通讯视频。
她和白半夏在对机械设计的一些想法有着惊人的默契,和这样同频的人交流真的让人很轻松。
“那就好。”藤檀伸出手指把立起来的石块弹倒,“多交交朋友,放周末也可以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出去玩儿,别整天闷在材料室里。”
“我有朋友啊。”贺千笑着说。
被藤檀推到的石块碰到贺千手里摇晃的石块,两个石头一起倒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不是朋友。”藤檀轻声说道,她直视贺千的眼睛,荧绿色的瞳孔里闪着惊心动魄的瑰丽。
“贺千,朋友应该平等,所以这不是朋友。”
贺千停下动作,她抬头看着藤檀晶亮的眼睛,笑容慢慢淡下来。
藤檀平时在情绪感知上迟钝的可怕,但认真起来,连最微末的细节也能察觉到。
透亮的绿像映射人心的水晶球,贺千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狼狈地移开视线。
花坛里瘦弱的小叶片跟着风摇头晃脑,贺千无处安放的视线落在上面,脑子里空白得什么都不剩。
她没有把藤檀当过朋友。
或者对她而言,藤檀的意义要远远高于朋友这个词汇。
贺千永远记得那个晚上,满天的星辰和霓虹灯在她身后黯然失色,淡色的月光铺就她温柔的羽翼,她把自己拉出了围困的噩梦,成了她晦暗人生路上赐予光明的天使,是她愿意抛却一切追随的信仰。
藤檀在她心中是一种信仰。
如果说贺千是贫瘠土地上一座渺小破败的庙宇,那小风就是支撑着摇摇欲坠庙宇不至于彻底倒塌的基石,而藤檀则是暗不见光的庙宇里唯一的神像。
神像给她带来了光,哪怕她的庙宇残破不堪也愿意停留照亮。
在贫民窟那个黑暗混杂的地方长大的孩子性格很难健全,更何况她曾拥有又失去过一个给予她无限爱意的家庭。
扭曲的痛苦从弟弟和母亲同时从抢救室推出来时就埋下,那些阴暗与缺陷的负面情感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慢慢滋长于继父一次又一次的毒打、追债人日复一日的纠缠、红灯街区悲惨无力的所见所闻和周围浑浊泥地拼命地拉扯按压。
贺千原本只是想让散着光的神像能停留久一点。
可是在阴暗的山洞里,在摇曳生姿的绿色藤蔓下,她发现了天使神像下的秘密。
贺千捂着心脏,她到现在都能回想起那时心脏里鼓动的巨大喜悦,包含着扭曲与黑暗。
她成为了秘密的唯一知晓者,她可以保守秘密,做神像最忠诚的信徒,但她也变得贪心起来,她想要让天使永远留在自己的庙宇里。
甚至想要独享天使的光辉。
贺千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正常,但她控制不住。
翻腾的阴暗情绪像冒泡的开水,想要冲出贺千竭力按住的盖子。
贺千抖着手捡起地上的石块,再次尝试想要把它立起来,试了几次都失败。
她机械地重复动作,捡起石块时手指扣在地上,力道大到指甲肉被刮出斑斑点点的血迹。
“方法错了。”藤檀开口,握住贺千的手,“我帮你。”
手心的温度通过相贴的地方印在贺千手背上,不算高的温度却烫得贺千想哭。
石块摩擦地面的声音细细碎碎,像鸟儿扑棱翅膀,鸟雀高飞,声音渐远。
藤檀拉着贺千松开手。
石块稳稳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周围没有任何支撑也没倒下。
“看。”藤檀捡起另一个石块放在它边上,“立住了。”
“两块。”
“咚——”
沸腾的热水突然就凉了。
两个石块并排在一起,渐落的日色下,身后的重力室亮起顶灯,亮白色的光如河水流淌,推着石块的影子向天边的恒星里一齐奔跑。
“立住了。”贺千喃喃道,看着立在一起的两个石块。
绿色藤蔓扎根在贫瘠的土地里,某种盛大的、无法言说的、天崩地裂一般的情绪在刹那间席卷而过。
“立住了……”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路过的风、蒸腾的热浪、扰人的蝉鸣、重力室里熙攘的说话声,所有的声音围在一起,兜进了所有想说的话、未说的话和不必说的话,在耳边飘飘荡荡,在心里缠缠绵绵,在泪水里肆意下落。
和竖立神像那天无比相似的辉光里,她的神像走下神坛告诉她。
我们一起修缮这座破碎的庙宇,我们一起养护这块贫瘠的土地。
你不必臣服,不必忠诚,我们平等以待,互相信任。
我们,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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