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怎么死的,我心里有数。”
像是为了稳住这些老师们的心,碧水凝视着桌子上的麻将牌,幽幽的说着:“别忘了,这孩子才刚从东州回来没多久。她待在东州的这几个月发生的那几摊子事儿随便拎出来一样就够一个修士死上个十几次了,可菱儿还活着,甚至带了两个公主回到了这里。她的命或许比在座的你我都硬上几分,这样的孩子,怎么能偏偏死在琳琅书院呢?”
“呃······您是说,她其实并没有······?”
“可那孩子确实下葬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明明白白。”“呃·····”
“唉······菱儿这孩子从小古怪,看着随和好相处,实际上事事憋在心里不肯与人说,好管别人的闲事,又不想让别人管自己的闲事儿。她这般死,多半是陷入了某种麻烦事儿里,自己绕不出来,只好通过这种办法暂时脱身。”
碧水遗憾的摇了摇头:“或许菱儿也有借以此举将自己身处的麻烦暴露在众人视野下,引起校方关注的用意······倘若真是如此,你们就算指责我莲华宫对门下弟子缺乏管教也不为过。我们又怎么会以此事借题发挥,迁怒于你们?”
这一番话大大的出乎了这几个老师的意料。
杭雁菱在莲华宫看来没死固然是好消息,可更让他们意外的是碧水的态度。
本以为莲华宫只有一个澄水仙子是可以好好沟通的正常人,谁知道这
个平时不是打麻将就是睡懒觉的碧水竟也能好好的说话。
几个老师刚放下心来,可碧水话锋一转。
“当然,有些话我也必须得说出来,并非是作为莲华宫的一员,而是作为这琳琅书院的一名老师。我们都是同事,这些话说说倒也无妨。”
碧水的目光从这几名老师脸上—一扫过。
“如果杭雁菱不是莲华宫的一员,而将她当成一名普通的学生来看—这件事又是怎样呢?一名琳琅书院的学生,在自家书院里,在一群老师的众目睽睽之下,遇到了一件她不得已用假死来摆脱的困境。老师们却浑然不觉,一直到她的尸体都埋在了泥土下面,才想起来该怎么去跟这个学生的家长做解释。你不觉得比起对莲华宫的冒犯······这件事更糟糕的影响是丢了琳琅书院的脸么?”
“这所书苑在七百年的时光长河里一直屹立到了如今,从一个兴趣释然的古怪强者一手缔造的小小私塾,一步步在灵源匮乏的时代里发展壮大到如今这般地步,人人想要打破了头这里钻,西州北州东州都会派学生过来,俨然快要成了南州年青一代的象征。这里的每个教师和学生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可现如今,这份骄傲被人践踏了,大家伙却只顾着低头,忘记了你们一直以来贴在脸上的光。”
碧水的语气十分认真,她真的是在作为一个琳琅书院的老师而发言。
“这个学生死了······她最后接触过的人是谁?我们无从得知学生具体的行踪,但杭雁菱生前曾经和一个人以死斗擂的形式在学校的交易区展开过对决,其结局虽然毫不意外的是杭雁菱的完胜,但背后的原因,你们想过没有?”
“您是说欧子昂?他和杭雁菱向来不对付,你们莲华宫和天枢宫之间的恩怨······”
“杨老师,需要我和您再次重申一遍,我们现在的身份么?”“不不不,碧水老师,您继续说。”
“呼······欧子昂和菱儿不对付,这是事实。但杭雁菱死后,调查往日里和她结仇的人是第一要务······那个欧子昂虽被菱儿打了个半残,可那天他为何要气势汹汹的和菱儿约战是个疑点。
另一个老师举起了手:“那个,我们有调查过,欧子昂是和天枢宫的长辈借用了法宝,早有预谋的等着杭雁菱回来给她点教训······呃·······因为是学生的私人恩怨,所以我们并未插手太多。只是一直看着别让事情闹大
“那么事情闹大了么?”
“呃·····”
“不用犹豫,我知道,莲华宫的杭雁菱用一根铁棍将对方险些活活打死。”
碧水并未偏向杭雁菱,直白的说道:“因为事态超乎你们的发展,加上本来就是你们打算给杭雁菱这个不听话的学生一点教训在先,因而在救下欧子昂后,这件事就此作罢,没人再提。反正欧子昂也不算琳琅书院的正式学生,你们只是将他治好后驱逐下山。这个处理并没有错—只不过现在杭雁菱死了,一切便要重新考虑一遍。现在这里有当时在现场旁观的老师没?”
碧水的目光越过三人,扫向了棋牌室里头坐着的其他人。
今天不光这三个打牌的,其实棋牌室里坐着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校方派来打探碧水的态度,以及防止她突然蛮不讲理暴起伤人的老师。
在这群人当中,有一个女性老师举起了手。“我。”
“好,那么,你仔细回想一下,杭雁菱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对欧子昂下死手的么?”
“不,不是·····”
女老师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当时是欧子昂突然下了死手后,杭雁菱才反击的。”
碧水点头,双手环在胸前:“欧子昂和杭雁菱不对付,这件事琳琅书院尽人皆知。可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在影儿·····也就是周清影面前炫耀自己的武力,让杭雁菱这个桀骜不驯的人低头而已。他渴望一直都是让杭雁菱蒙羞,而不是上来就杀了杭雁菱。我看在座的也有当初在莲华宫看退婚之战的热闹的人······你们应该清楚吧?在付家小子被人用暗箭射穿肩膀之前,他一直都只是想让杭雁菱出糗而已。”
“嗯·····”
有几个老师低下了头,而目击现场的女老师抬起了头。
“您的意思是说,有人偷偷改变了欧子昂的态度?通过话语挑唆·或者别的手段?”
“欧子昂已经离开了琳琅书院,必然不是杀害菱儿的凶手。但我敢肯定的是·····让欧子昂对杭雁菱动杀心的人,必然和杭雁菱的死脱不开干系—这其中的逻辑真的是太简单不过了,在座的列位老师无不是南州的天资英才。这些话根本用不着我分析才对·····”
碧水扬起了头,手在肩膀上轻轻的点着。
“有些事情放在平日里可以不去在意,但既然学生死了,我们就不该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不要去在乎是否惹怒莲华宫,你们可是琳琅书院的老师,肩负着这一代学院荣耀的人······以你们的能力,查明白杭雁菱生前遭遇的种种易如反掌。我承诺过—不会因为杭雁菱的死对你们借题发挥。可我实在想作为琳琅书院的老师说一句·······让一个孩子走到这个份儿上。包括我在内的诸位·····我们是否都有些太丢咱们琳琅书院的脸了?-
在掩踪院,一个双腿被困在凳子上的女孩手中攥着染血的钢刀,满脸都是眼泪。
在她的脚下,淌落着许多脏器的碎片,在阳光下散发出恶臭的味道。
双手染满血液的她脸上早已经血痕斑驳,血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淌落在衣服上,攥着刀的手在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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