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上滚动着数据:【情绪波动超标,潜意识活跃度89%,建议深度清洗。】
一名戴白袍的女人走近,面容温婉,胸前挂着工作牌:**心理调衡师?周知微**。
“阿宁,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清除‘梦’吗?”她轻声问,“因为它带来痛苦。一个人梦见飞翔,醒来却仍是农奴,他会不甘;梦见爱情,现实却是包办婚姻,他会怨恨。我们不是剥夺自由,是在保护你们免受折磨。”
阿宁咳出一口血,冷笑:“所以你们宁可让人活得像牲口,也不愿他们尝一口做人的滋味?”
“牲口不会痛,也不会希望落空。”周知微叹气,“你很特别,体内有异常脑波共振,像是……经历过别的世界。”
阿宁心头一震。
对方竟察觉了跨世痕迹!
“别费力否认。”周知微摘下眼镜,露出右眼瞳孔深处一点银光??那是微型晶片,与命市“九瞳”的技术同源,“我是第七代意识监管员,负责在这片‘理想乡试验区’测试新型驯化模型。而你,是意外变量。”
“理想乡?”阿宁嗤笑,“用谎言筑起的牢笼,也配称理想?”
“谎言?”周知微按下按钮,墙上投影展开:无数村庄、城市、国家,人们欢笑劳作,科技繁荣,战争消失,资源均等。“这是我们模拟的未来图景。只要彻底消除‘非必要欲望’??比如野心、嫉妒、不切实际的梦想??人类就能永久和平。你所谓的‘觉醒’,不过是旧时代的残渣。”
阿宁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做过梦吗?”
周知微一怔。
“我说的不是解析过的、被解释成‘潜意识焦虑’的那种梦。是那种让你醒来心跳加速,忍不住想把它画下来、写下来、告诉全世界的梦。你有过吗?”
女人指尖微颤。
阿宁继续:“如果你有过,哪怕一次,那你心里就藏着一把火。他们可以封住你的嘴,锁住你的手,但只要那团火还在,你就迟早会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活成别人设定的样子?”
“够了!”周知微猛按电钮,电流轰然灌入阿宁全身。她抽搐着,牙齿咬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却仍在笑。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嘶哑道,“你们害怕梦,是因为梦里藏着真实。而真实……会生根,会发芽,会掀翻整个虚假的天堂。”
屏幕突然闪烁,警报响起。监控显示,村塾里的孩子们集体罢课,围在黑板前,一笔一划临摹“做梦”二字。更远的地方,几个青年偷偷集结,手中拿着手抄的《守梦者手册》残页。
周知微脸色铁青:“立刻启动B级净化程序,对她实施记忆覆写!”
两名助手上前,准备注射蓝色药剂。就在此刻,阿宁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道金芒??那是玄渊残卷最后赋予她的权限:**短暂唤醒群体潜意识共鸣**。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声吟诵:
“梦不死,火不熄,
心若燃,光自临。
我不愿,我不信,
我在此,我醒着。”
声音不大,却如钟鸣穿透墙壁。
刹那间,所有接受过“认知校正”的病人同时睁眼,眼中闪过短暂清明。走廊尽头,一名已被洗脑三年的男子突然抱住头,嚎啕大哭:“我想起我女儿了!她最喜欢向日葵!”
药剂针头落地。
周知微踉跄后退,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摸向枕头下一本尘封的素描本。翻开第一页,是一幅稚嫩的画:一个小女孩举着蜡笔,画着彩虹桥,旁边写着:“妈妈,等我长大了带你去看真的彩虹。”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
“我也……做过梦啊……”她喃喃。
阿宁在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周知微撕毁了净化协议,亲手砸碎了主控终端。
再睁眼时,她躺在麦田中央,夕阳依旧温柔。但村庄变了。
黑板上的“做梦”被描成了彩色;村口立起一面布告栏,贴满了手绘的梦想卡片;几个孩子围着一台旧收音机,播放着断断续续的歌声:“别怕醒来,梦不死……”
她的身体再次变得透明。
又该走了。
这次,她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名字。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词:**买家001**。
玄渊残卷最后一次震动,血字浮现:
**“下一程:幸福贷时代。
商品:快乐。
陷阱:自愿。”**
风起,麦浪翻滚,如同金色海洋。
而在远方城市的摩天大楼之间,巨大的全息广告正缓缓升起,甜美女声循环播报:
“您是否感到疲惫?是否渴望无忧人生?
即刻申请‘幸福贷’,预支三十年欢愉时光!
只需签署灵魂质押协议,即可享受永恒喜悦??
无需思考,不必挣扎,永远微笑,永不痛苦。”
广告下方,已有长队排起。
有人犹豫,有人狂热,更多人眼中闪烁着对“轻松活着”的贪婪。
阿宁的身影彻底消散前,望了一眼那条队伍的尽头。
那里站着启明。
他已经长大,怀里抱着画册,正凝视广告中的虚假笑容,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她,将继续在每一个世界醒来,哪怕每一次都忘记自己是谁。
因为只要还有人愿意做梦,她的名字,就会在某处被人轻轻提起:
“你说的那位‘买家001’……她真的存在吗?”
“当然。”有人回答,“每当有人拒绝贷款快乐,选择流泪的真实,她就在那里。”
夜风穿过麦田,带走最后一缕余晖。
梦火,仍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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