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时医院的前身一座宽敞的贵族宅邸，其主人早已逃离伦蒂尼姆，因此这里被军方顺理成章地征用了。然而虽然宽敞，此时也几乎躺满了伤员，随处可见身穿白色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在到处忙碌着。

    

    在雾气弥漫的伦蒂尼姆，冬天时又湿又冷，马恩和副连长躺在相邻的病床上，透过被炮击震碎的玻璃窗，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要是下雪就好了，至少能帮我们拖延一点时间。”

    

    副连长沉闷地说，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拖不了多久，罗伯特很着急，我们挡住他太久了。”马恩面无表情地说，看了眼身上的绷带，“我被送回来之前，他们已经打掉我们大部分碉堡和火力点，连队的伙计基本没有补给，距离全线突破只剩——”

    

    马恩没有继续说下去，仿佛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那得尽快回去了，至少不能躲在这里。”

    

    “回去给敌人添一份战功？死了就没有意义了。”

    

    马恩毫不留情地说，副连长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即使返回战壕也只是个累赘，反而需要连队部下的保护。

    

    而且他已经累了。

    

    包括他身边的马恩连长。

    

    “你还年轻，而且家里不是还有个谈好的订婚对象么，活下去，然后去解决你自己的事情，你为维多利亚贡献够多了。”

    

    想起副连长的私事，马恩的语气有些微妙，毕竟比副连长年长的他都还没结婚，而人家都已经有订婚对象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副连长毕竟是接受过完整教育，家境优越的低级贵族，不像他这种从小在鞋店当学徒，只会战斗的平民军人。

    

    “——等活得下去再说吧，长官。”

    

    副连长苦涩地说，毕竟他不仅背负着属于他自己的责任，还背负着许多亲人的期盼，这让奉献于维多利亚的他倍感纠结和无力。

    

    “只要死得不够快，就能活下去。”马恩看向似乎有炮击声滚滚而来的前线方向，尽管只是他在战壕待久产生的幻觉，此时并未开始炮击，“如果叛军拔掉碉堡的速度没变，最后的总攻会在三天内发生，届时无论是阿瓦尔将军，还是我们这些低级士官，都将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太强了。”

    

    这或许是马恩第一次承认北方叛军的军队素养，虽然很不情愿。

    

    “小时候我的家族告诉我，我们贵族是维多利亚最了不起的人，我们是维多利亚的基石和拥有者，但面对残酷的战争，我们依然渺小，无力，就像那些丢下这座别墅逃跑的贵族。”

    

    “也就你们会自我感觉良好，哪像我在十六岁就明白这个道理。”

    

    马恩冷淡地说。

    

    “毕竟在战争面前，连女王陛下也无能为力。”副连长自嘲地摇摇头，“也许是时候正视事实了，死也好，退役也好，就等做个了结。”

    

    这位在战场上沉默，果断的连队副指挥，此时终于表现出一些符合年纪的疲惫情绪。面对数倍于己方的敌人，身为贵族的他在泥泞的战壕中鏖战多日，直到被上级送回后方，这种过去会被各路媒体大肆报导的英雄行为，如今却只是让他安静地躺在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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