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设乐莲希声音发颤,“为什么要选在今天?彩排不是临时决定的吗?”
“不。”江夏摇头,“彩排时间三个月前就定了。而堂本先生宣布转行弹管风琴的消息,是在四个月零七天前发布的。”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是爆炸前十七分钟,音乐学院广播站播放的《致爱丽丝》片段。江夏将音量调至最大,刺耳的杂音中,一段极细微的蜂鸣声穿透而出,频率与穹顶灯光闪烁完全同步。
“这是定时器信号。”江夏关掉音频,“它每响一次,灯光就闪一次,也在同步校准引爆倒计时。而刚才谱和匠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左手按在了左脚踝凸起物上——那不是琴键,是遥控接收器的天线。他只要再按一次,就能提前引爆。”
羽贺响辅突然笑了,笑声短促如刀锋出鞘:“所以您一直在等他按第二次?”
江夏没回答,只抬眼看向观众席第二排角落——那里空着一个座位,椅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乐谱,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像被反复摩挲过。柯南快步走过去,俯身拾起乐谱,手指抚过某一页的折痕:那是《管风琴赋格曲》第三乐章,降B音那段。而折痕走向,恰好与谱和匠擦手时手帕的折叠纹路完全一致。
“他早就算好了。”柯南声音发干,“从我们进音乐厅开始,他就一直在演——系鞋带、擦手、咳嗽……所有动作都在干扰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以为他在掩饰什么,其实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角度,把遥控器对准舞台中央的共鸣箱。”
话音未落,穹顶灯光骤然大亮!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柯南下意识抬手遮挡,再睁眼时,只见谱和匠已站在舞台边缘,右手抬起,食指正悬停在左耳后方——那里,一枚银色助听器正泛着冷光。
“不对!”柯南失声喊出,“助听器没有开关按钮!”
几乎同时,江夏一把拽住设乐莲希手腕,将她猛地向后拉。羽贺响辅反应更快,直接扑向堂本一挥,将老人死死按在钢琴盖上。铃木园子尖叫还没出口,就被柯南捂住嘴拖向安全通道。
强光持续了整整三秒。三秒后,灯光熄灭,音乐厅陷入绝对黑暗。黑暗中,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机械钟表齿轮咬合。
江夏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他按的不是遥控器。是助听器里的微型爆破引信——声波触发式。刚才那三秒强光,是为激活红外传感器做准备。真正的引爆指令,来自刚才那段《致爱丽丝》里,第47小节第三个音符的谐波频率。”
柯南浑身冰冷。他终于听懂了——那不是背景音乐,是倒计时的节拍器,是引爆密钥的声纹密码!
“现在怎么办?”设乐莲希牙齿打颤。
江夏摸黑抓住她手腕,指尖用力:“跑。去地下室。那里有备用电源控制柜,切断整个音乐厅的电路,包括红外传感器供电。”
黑暗中,六个人跌跌撞撞冲向安全通道。柯南跑在最前,手指在墙壁摸索——他记得安全出口指示牌的位置,但此刻连应急灯都灭了。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金属门框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木地板上。
“谁?”羽贺响辅厉喝。
没人回答。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渐远,越来越快,最终消失在某个岔路口。
柯南猛地刹住脚步,心脏狂跳:“等等……刚才的声音,是不是少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江夏停下,侧耳倾听。寂静中,他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半枚被踩碎的银色助听器外壳,裂口边缘,凝固着一点暗红。
“谱和匠没走。”江夏声音低沉,“他把自己留在了舞台上。”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咚”,仿佛整座音乐厅的地板都在震动。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呻吟,以及某种巨大物体缓慢倾倒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柯南转身就往回跑,江夏紧随其后。推开舞台侧门的瞬间,强光重新亮起——这次是消防应急灯,幽绿的光晕里,舞台中央那架崭新的管风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音管一根接一根崩断,断裂处喷出细密的白色粉尘,在绿光中飘浮如雪。
而谱和匠,就站在倾倒的管风琴前方。他仰着头,灰白头发被气流吹得凌乱,脸上竟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左手垂在身侧,掌心向上,托着一枚完整的、泛着温润光泽的象牙琴键——正是柯南最初在爆炸现场捡到的那一枚的孪生兄弟。
“1998年7月12日。”谱和匠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尚未完全失效的扩音系统,传遍空荡的音乐厅,“那天,‘白桦林’乐队在堂本音乐学院礼堂演出。主唱秦子,小提琴手设乐莲希,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设乐莲希苍白的脸,“还有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的,羽贺响辅先生。”
设乐莲希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柯南背上。
“秦子姐姐……”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她死于一场‘意外’车祸。”谱和匠缓缓抬起右手,指向管风琴上方——那里,原本应该悬挂着堂本一挥肖像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只余一圈深色印痕,“而堂本先生,亲手修改了事故报告。因为秦子发现了他挪用基金会资金修建私人音乐厅的秘密,还拍下了证据。”
柯南脑中闪过警方卷宗里那张模糊的车祸现场照——车头凹陷处,嵌着半截断裂的小提琴琴弓,弓毛上缠着几缕深褐色发丝。
“您……”羽贺响辅声音嘶哑,“当年在现场?”
“我是调音师。”谱和匠微笑,眼角皱纹舒展,“也是目击者。我听见秦子对堂本先生说:‘那台管风琴的第127根音管,藏着您贪污的账本。’”
管风琴彻底倒塌的巨响轰然炸开。烟尘弥漫中,谱和匠的身影被崩塌的音管掩埋。最后一刻,他望向设乐莲希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
“替我……听听巴赫。”
烟尘落定。柯南跪在废墟边缘,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金属片——那是管风琴音栓的残骸,上面蚀刻着一行极小的德文:“Zum Ged?chtnis an Qin Zi”(纪念秦子)。
江夏蹲下来,从瓦砾中抽出一本烧焦的乐谱。封面已被熏黑,但内页某处,一行铅笔字迹清晰可见:“秦子遗稿·白桦林组曲·终章”。
柯南抬头,看见设乐莲希正死死攥着胸前的胸针,指节泛白。她望着废墟,泪水无声滑落,滴在那枚小小的“T”字母上——原来不是“堂本”的T,而是“秦子”的Q,被岁月磨蚀成了T的模样。
音乐厅外,警笛声由远及近。而穹顶之上,那盏曾闪烁不定的灯,终于彻底熄灭,再未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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